“哦,那你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宋嫣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刺杀您的事,不是父亲的决定,而是,而是三殿下。”
“这些我都知道。”谢怀溓面无波澜,对她所言满不在意,显然已是清楚了前因后果。“你进东宫,他们对你也有交待吧。”
宋嫣微怔,而后心下了然。谢怀溓这样黠慧的人,又有什么猜不到呢?
她不再有任何隐瞒,直言道:“是,他们让我打探东宫的消息。”
“既然如此,那我岂不是更不能留你了?”
宋嫣蓦地抬首,无措地表明忠心:“不,殿下,我绝不会背叛你的。无论他们让我做什么,我都不会做,我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一次。”
她一身单薄的衣衫,湿发披散在肩上,看上去好不可怜。然而这一幕落在谢怀溓眼中,他却是无动于衷道:“无论是否有心,你都险些害我没了性命,我为何要饶你?”
“我……”宋嫣犹豫片时,下定决心道:“我知道贪污案的罪魁祸首是谁。”
谢怀溓不语,静静地看着她,漆黑的瞳仁如不可见底的深潭。
宋嫣抓住时机,继续道:“是户部尚书孙大人,他背后为人担保,暗中指使巡抚贪污私吞赈灾的钱粮。”
这桩案子上一世也是由谢怀溓追查,历时数月才得以破案,在京中轰动一时,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正因如此,宋嫣才记得个大概,没想到重活一世后竟有用。
谢怀溓直直地盯着她,凤眸锋锐:“你怎么知道?”
宋嫣噤声,随后胡诌道:“我是偶然听三殿下说的,那日他来府上与父亲交谈,我无意听到了。”
三皇子与贪污案是否有关她不知道,但谢怀溓与他不睦,这么说总不会有错。
她说完攥紧了衣袖,偷偷抬眼窥看谢怀溓的神情。
她这一番胡言乱语倒像是真有几分可信,谢怀溓听后,良久没有说话,凝神思索着什么。
宋嫣如释重负地松开手,她这条小命算是暂时保住了吧?
地板冷硬,不知过去多久,她只觉双膝跪得生疼,才听到谢怀溓说了一句:“你这几日老老实实待在东宫,哪儿都别去,方才的话和谁都不要提及。”
丢下这句,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宋嫣弯起腿坐在地上,揉了揉发痛的膝盖,心头涌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感。
须臾,茹喜进屋,见她衣着不齐的在地上,快步走到她身边惊诧地问:“姑娘,你没事吧?崔……太子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宋嫣摇头,搭着她的手站起来,“我没事。”
“我扶你去床上躺着,这么冷的天,当心着凉。”茹喜陪着她往寝屋里去,无意瞥见她唇角的笑意,纳罕不已:“姑娘,太子他果真没有对你有疑心吗?”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宫里的日子如履薄冰,你做事也要小心些,千万提防别人。”
茹喜有模有样地应道:“是,奴婢知道了。”
宋嫣听着她的答话笑了笑,打趣道:“才学了一日的规矩,就立竿见影了。”
“姑娘的苦我都知道。”茹喜低声道,“这东宫看似是个荣华富贵的好去处,可却像龙潭虎穴一般,姑娘可一定要护住自己。”
宋嫣脸色黯淡了些许,“茹喜,如果我为了保全自己,而不顾其他人,会不会太自私了?”
她曾真心实意地想帮宋家摆脱前世的命运,可造化弄人,她无计可施,只得退求其次顾好自己。
“人人都有不得已,姑娘不是自私之人,这点我明白。”
宋嫣坐在床上,裹上厚厚的锦被,“是啊,我做不到尽善尽美,如今能活着已是万幸,又何必苛求自己。”
茹喜边为她铺床,边道:“其实老爷他们未必不会惦念姑娘你,我们暂且忍耐些时日,说不定以后就好了。”
宋嫣怏怏道:“但愿吧。”
“我瞧这东宫的人虽然大都冷漠,还是有热心肠的人。”
宋嫣好奇地问:“谁啊?”
“那个叫绘琴的宫女,我学完规矩回来后,她还拉着我说了好一会话,叮嘱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
宋嫣想起这人,赞同道:“她人是不错。”
茹喜眼色一动:“姑娘,你说,她会不会是老爷安排来暗中保护你的人?”
父亲安排的?宋嫣思量少顷,那个绘琴的确待她与旁的宫女不一样,不过父亲哪会有这样手眼通天的手段,倒有可能是三皇子安排的。
如此说来,那她岂非也在三皇子的监视之中。
她哀号一声,忧愁地倒在床上。
原本谢怀溓就对她万分介怀,若三皇子还来搅局,她不是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