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嫣顺着看去,坐在中间的那位姑娘衣着不俗,面容较好,举止仪态端庄大方。她摇头道:“我不认识。”
“那是安远侯程家的独女,程茜。”宋珊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压低了声音道:“这程家姑娘才貌双全,门第高贵,是京城内顶好的女郎,至今未定下亲事。听说,安远侯一心想把她嫁入东宫,当太子妃呢。”
宋嫣一怔,明白她们为何这样了。在外人眼里,她独得太子恩宠,自然让这位程姑娘不喜了。
安远侯是城中的名门望族,程茜似乎也是太子妃的合适人选。
这种情形下,宋嫣愈发不敢惹人注目,生怕谢怀溓对程茜有意,自己万一得罪了她,他来找自己的麻烦。
落座后,她默默地喝茶暖手,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
好在有程茜在场,别的人也都有眼力劲,不再像方才那样对她殷切。
席间言笑晏晏,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不知谁提议作诗赋词,众人一阵附和。
宋嫣执盏的手一晃,顿觉不妙。
嫡母邹氏对她教导不上心,她打小就没正经学过诗词歌赋,在这一群才女间,非得出尽洋相不可。她丢人也就罢了,若是连带着失了谢怀溓的面子,回去后还不知他会怎样恼自己。
宋嫣勉强扯出一个笑,婉拒道:“我不善诗词,就不打扰各位姐姐雅兴了,我来温酒吧。”
语毕,坐在程茜右侧的姑娘出声道:“嫣娘这说的是什么话?温酒这种事自有下人做,哪里能劳累你了。”
她脸上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继续道:“嫣娘深得太子偏爱,哪里会不懂诗词,这是在自谦呢。”
宋嫣看得出,这人与程茜较为亲近,所以才这般为难自己。
“是啊,好不容易能与嫣娘同席,嫣娘可别是嫌弃我们粗浅。”
她这么一说,在座的另有几人也跟着应和,宋嫣独木难支,唯有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在场的姑娘皆出身大户,大多精通诗词,出语成章,就连宋珊也丝毫不逊色。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会儿咏雪,一会儿赞松,听得宋嫣坐不安席。
酒杯浮在温泉水上,晃晃悠悠地漂流而下。
宋嫣撇开目光不去看它,心下默默念叨,仿佛这样酒杯就不会停在她面前。
少顷,她耳边响起一阵哄闹。
“啊,嫣娘,该你了!”
宋嫣呼吸一滞,正眼望过去,那杯子果然停在了她身前。
“嫣娘,该你作一首与梅相关的诗了。”
或是好奇,或是看笑话,一双双眼睛齐齐落在她身上,好像她真能做出什么诗似的。
眼看是躲也躲不掉了,宋嫣从水里拿起酒杯,绞尽脑汁才背出一句儿时在私塾学的颂梅诗。
背完最后一个字,她耳垂已经红得发烫。
场面鸦雀无声,须臾,有人率先道:“嫣娘在和我们说笑呢,需得是自己做的诗,旁的可不算数。”
宋嫣窘促地攥紧了衣袖,张了张唇,小声道:“我真的不会……”
“宋二姑娘文采斐然,嫣娘与她同为姐妹,怎有不会的道理,莫不是嫣娘不肯赏脸?”说着,发出阵阵轻笑。
眼见还有人要不依不饶,方元菱打圆场道:“或许嫣娘不善咏梅,这回就算了吧。”
“那嫣娘得受罚,除了这杯,另得再喝三杯。”
这是流觞作诗的规矩,宋嫣慨然应允,端起酒杯一口饮下。酒虽不烈,但她少有饮酒,四杯酒下腹,顿时觉得喉间火辣辣的。
开了个头,老天爷似乎就像和她作对一样,尔后一杯接一杯的酒停在了她面前。
筵席中途,若抽身离去,难免被人说小气,宋嫣只好强撑着喝下罚酒。
数杯酒下肚,她双颊泛红,眼神也不复清明,已然有了几分醉意。这下不能离席也只能离席了,否则醉倒当场,更要闹笑话。
宋嫣晃动地站起身,竭力稳住身形谢罪道:“各位姐姐,我实在酒力不佳,不便继续作陪了。”
“诶,嫣娘,咱们正玩得起兴,你若是走了,多没趣啊。”适才刁难她的许家姑娘开口道,显然不想这么轻易就放过她,“你头一次随太子殿下赴宴,若就这么走了,殿下知道后恐怕会怪罪我们,说我们照顾不周呢。”
她这般咄咄逼人,饶是再好的脾气,也按捺不下怒意。酒意上头,宋嫣思绪溃散,脑中一片混乱,几番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轻抿朱唇不语。
这么僵持了一会儿,一直未说话的程茜忽然出声:“秀珠,嫣娘想必是醉了,你就别强人所难了。”
许秀珠撇嘴,敛了笑意道:“罢了罢了,茜姐姐都这么说了,那就请嫣娘喝完这最后一杯,算是散席。”
候在边上的侍女将酒杯送到宋嫣眼前。
“嫣娘快喝吧,别扫了大伙儿的兴。”
宋嫣望着眼前的酒,正在费力地思索是该隐忍喝下,还是直接回绝时,身后倏地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她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既要尽兴,合该共饮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