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恣目龇欲裂,压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这些话。
他这些年对这孩子那么好,在天子面前说了这么多好话,甚至在天子面前以命相抵也要保护这孩子,妻离子散也不在意,如今却被这么恶毒的诅咒。
“我疯了?疯的人是你吧。”裴柳泛边说边将风吟抓紧他衣袖的那只手抓在掌心,另一只手用力推开自己所谓的爹:“裴太尉,在你将我们兄弟姊妹三人分开的时候,在你逼死我娘,逼死我姨娘的时候,你想没想过如今的局面,所谓的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真正指的是什么?”
这一推仿佛不是裴柳泛做出来的,而是他的发妻柳情为了逃离他而做出的举动,裴恣的视线落在裴柳泛背后的女子身上,唇口蠕动也说不出什么歉意的话,最终也只能恶狠狠的放下一句。
“我管不得你,但你要知道.....公主的生日宴你若真带着这么个女子过去,天子见到了会作何想法。”
“放心,本官有的是办法。”
裴恣听到这话不可思议的转头,一口老血在喉间不敢吐出。
他还要回皇宫答话,不能露出一点破绽。
天子早年勤政,自从做了场梦后一切都变了,开始追求长生,甚至主动放权给几个孩子,最终崭露头角的只有太子和七皇子,但帝心难测,谁也不知道他心中究竟想的是什么,发现展露头角的是这两人后又开始收权。
因而有人猜测天子心中早就有了人选,只是那人至今还未出现。
这话太子和七皇子听来觉得好笑。
当今天子的皇位都是靠自己抢来的,哪有什么顺应天命的事情,命都得握在自己掌中才是。
天子聚拢掌心,静静的看着自己已经苍老的皮肤,他抬起头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裴恣身上,眼前这人和他一样,都不负从前了。
“恣弟见了忧儿身旁的女子?”
“是。”
“那女子和你发妻甚像。”
“是....”
天子深吸一口气,若有所思的开始点头。
国师的话还真是有点道理,玄鸟降临说的是裴柳泛命中注定的劫数出现,神星降临指的是天都的新王将会被神星指引而出现。
“真是命运。”
那场梦原来真是神明指引。
“如当初你辅佐朕一样,我们忧儿也会辅佐天都的新皇帝。”
“是,上苍怜惜陛下。”
“真的吗?”天子一步步从高台走下:“他若真的怜惜朕,那我和你怎么会是这样的局面呢?两个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的贱人。”
“陛下息怒!是臣过错。”
“恣弟,朕不喜欢你这样,好似朕和你真的有什么君臣之别,忧儿喜欢就喜欢吧,我们做爹的,不能这么伤害孩子,对吗?”
“对。”
裴恣咽下血液,身子压的比天子的鞋还要低。
天子弯腰将人扶起,放在对方肩膀的手臂却昭示着强烈的占有欲,殿内的太监和宫女在他眼中仿若空气,他低下头在裴恣的耳边轻声道:“朕现在可真期待安和的生日宴。”
安和公主就是李姝,太子的亲妹妹。
整个天都王朝中最特殊的一位,上有天子太子宠爱,七皇子对她也恭敬有佳,只不过都说她无才无德,每日只知道饮酒作乐,便是天子明明都故意将自己贴身的暗卫营交给她,这姑娘都不会用,让暗卫每日给她按摩洗脚,身边几个四五个男宠。
这不,前段时间看中了一个书生,绑在身边给自己吟诗作画。
偏偏天子和太子都不拦着,任她怎么折腾。
今年的生日会她就想了新法子,不在自己宫内,反倒是跑到皇家的花园里赏绿植,还要泛舟游湖,同学子百姓乐,甚至故意把朝中两大政敌凑在一起。
裴柳泛听来觉得可笑。
一个每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公主知道什么百姓乐,不过就是又去劳民伤财,不过倒是有一件事算是个好消息,便是莲妙的案子应当是有了新着落。
与莲妙,祝妮幸有关的男子如今就在安和身边做男宠。
如此裴柳泛倒是明白为什么风吟会想要主动去公主宴会,无非就是想看一场新戏,瞧一瞧这些人看到自己那张脸的表情。
真是恶劣。
裴柳泛抬起头。
风吟今日为了宴会穿了身格外鲜亮衣裳,耳上又挂了那对红色耳坠,坐在他身边等他看完书离开,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香囊,看着不甚精美,上面绣了一对蝴蝶。
他心里多少有些想要逃避的意思,但现在似乎也做不得这样的事。
裴柳泛试探性问了一句:“迫不及待?”
风吟没看他:“是啊。”
撒谎。
风吟这样从来不让自己吃苦的主怎么可能没参加过皇室宴会,怕是还做过宴会的主人。
风吟行止两千多年确实参加过不少宴会,但她好奇的从来不是宴会上的物,而是宴会上的事,人,只有这些才能调动她的情绪。
前两日她特意做了这么个前戏,今日自然是要借着公主搭的这个戏台子看一看正式的戏份,只有这样才能不白费澶语的心思。
风吟放下香囊,目光似无意般放在藏在裴少卿衣角的小蜘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