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怀舟抓起林屿的裤子就去了客房浴室,很快水流声和压抑的闷哼一同从里头传来。
一个小时后,贺怀舟腰间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
走到上了锁的抽屉里翻出一个透明盒子,拿出十几粒五颜六色的药丸一口咽了,吃完才发现里面的药已经所剩无几,他烦躁地“啧”了声,抬手打字。
那边很快回复:
【Laura:你知道你的剂量已经接近超标了,我不可能再给你开更多的药了。】
贺怀舟皱起眉,重重捏了捏眉心,坐在桌前闭上眼等待药效上来。
过了阵,手机再次震动。
他面无表情地阅读来自他的心理医生的警告。
【Laura:药物只能抑制你的惊恐和焦虑症状,并不能根治,你还是不愿意和我谈谈他吗?】
【Laura:中文里有句话是不是叫‘长痛不如短痛’?你要是永远消极就诊,就会一直痛苦下去,更何况你每天工作量巨大,六年已经是你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你还打算一辈子都靠药物和意志力对你生病的事实视而不见吗?你要为了你自己的健康着想,人不能一辈子都活在愤怒和怨恨当中!】
Laura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医生。
就是太执着了。
眼前逐渐清明,阵阵恐慌逐渐褪去。
【hhz:如果获得健康的代价是放下,那我宁可永远这么病下去。】
【hhz:这周末我会带助理飞一趟纽约,顺便去你那儿拿药。】
【Laura:......】
最讨厌不遵医嘱的病人!拿她的话当耳旁风吗?!
贺怀舟打开笔记本处理了些公务,又和助理叶柏意打电话确认了周末出差的具体行程。
“到时候你去Laura那里拿药。”
“好的。”
叶柏意都快习惯了,最开始他们每一个月就会飞一次纽约,一个是有重要合作伙伴在那边需要谈项目,一个是贺怀舟的病需要每月复查医生才好及时做出判断。后来他们依旧有很多事务需要飞美国处理,有时候就在纽约,有时是在加州或者别的区域,贺怀舟仍旧会抽空去诊所,但频率越来越低,逐渐变成三个月一次、半年一次、到最后甚至再也不去了,哪怕他们专程飞纽约贺怀舟也只会叫叶柏意这个助理去一趟,主要是拿着处方才好去买药,而他自己则继续飞来飞去地工作谈生意,完全没有一个病人的自觉。
每次服药后的一个小时里大脑都会异常活跃,贺怀舟习惯拿这段时间来处理最紧要的事情。
合上笔记本,他抬眸看了眼时间。
卧室里很安静,隔壁更是没有半点动静。
他静静坐在椅子上,视线投射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像是在等待什么的到来。
“......”
敲门声猛地打破宁静。
贺怀舟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一般,桌上摆放整齐的文件洒落一地,钢笔也掉了下去,墨水弄脏了白色地毯。
胸腔剧烈起伏,视线紧紧望向大门。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敢开门。
“吱呀------”
一个瘦弱的人影站在门口。
林屿只披了浴袍,他缠得不好,松松垮垮坠在身上,未干的头发显得乱糟糟的。
他似乎也很惊讶这门竟然一推就开了,有些尴尬地垂着手站在那里,下意识摸了摸鼻尖,“我敲门没人应,以为你没在里面......”他其实是想骂贺怀舟你他妈无耻不要脸,竟然趁洗澡的时候把他内裤拿了,但四目相接的刹那,看到贺怀舟眼神的那一刻他忽然就骂不出来了-----他也不知道原因。
那眼神简直能把他灼伤。
凭着某种本能的反应,他迅速偏过头,话说得飞快,“你在忙的话就算了我先走了......”然而他才迈了一步却猛地又停在原地,内心崩溃大骂贺怀舟你他妈就是个混蛋一万遍,这才百般无奈地退到门口。
“裤子还我。”
他板着脸,确保自己看起来足够凶狠有底气。
贺怀舟看着他没说话。
时隔多年,两人也不再是当年的少年,如今的林屿虽然在寰宇总裁这个名号之下依旧是个小虾米,但至少不再寄人篱下、吃人嘴软,他提醒自己贺怀舟现在是对他毫无理由的非法囚禁,他占理,所以没什么好怂的。
“你耳聋还是眼瞎?”
他不耐烦地走进去,楼下厨房传来动静,林屿连忙压低声音顺带关上房门,转身时觉得自己气势瞬间矮了一截,他有些懊恼,但还是压着嗓子吼道,“我他妈现在底下是真空!”
很久之后,久到林屿都快忍不住走上去确认贺怀舟是不是真脑子出问题了,否则怎么木头似的僵在原地,贺怀舟才终于有了动静。
他先是低下头,两手放在脸上用力一搓。
而后抬眸望着他-----
“是我拿了你的内裤。
“你还挺骄傲??”
林屿肺都要气炸了,摊开双手,“现在立刻马上把我内裤给我。”
然而贺怀舟脑回路清奇,严谨地看着他,“你怎么确定我拿的就是你的?”
林屿用一种无比奇异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发出真诚疑问-----
“你是不是有病啊?”
“......”
贺怀舟瞳孔骤然一缩。
几秒后竟然笑了。
用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
“是啊,我就是有病。”
他骤然站起来,吓得林屿猛地后退两步。
“你要干什么?!”
贺怀舟刚看他的眼神着实诡异,比起强闯进他的出租屋强行带他去民政局的时候还要令林屿头皮发麻,他防备地看着他,警惕他又突然发什么疯。
“你不是要找你的裤子吗。”
不料贺怀舟很平静,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绕到浴室前,弯腰从脏衣篮内捡起一块布料。
林屿脸色瞬间涨红,不敢置信地瞪着他-----
“你他妈、你是不是、你......”
他甚至说不出口。
“是不是对着你的内裤爽了?”
“对,没错。”
贺怀舟脸皮厚得吓人,药物的作用让他心情彻底平复下来,不似今早那般狂躁吓人,然而一开口依旧能把人气死,“衣帽间里有新的衣物,左边那个柜子都是你的,除非你舍不得原来的这一条-----”贺怀舟恬不知耻地晃了晃手里被蹂躏过的布料,“我不介意把它裱起来挂在房间里每日欣赏。”
这是人能说出口的?
林屿的三观再次被震碎-----
“六年不见,你真是比我想象中还要混蛋。怎么,没了我你就找不到别的‘玩物’陪睡了,憋成这样?”
他恶意中伤,却没有看到意料之中的愤怒,贺怀舟很平静,他甚至是笑着看向林屿,“刚才在浴缸内你也有感觉吧,被摸几下就喘成那样,找操呢?”
两人对视一眼,即便时隔多年,在气死对方这方面依旧旗鼓相当。
手机频繁震动,贺怀舟低头-----是秘书发来的消息。
其中几张媒体偷拍的照片格外显眼。
【郭秘书:贺总,消息我们已经压下来了,您放心,他们就算拍了也不敢报道。】
他抬眸看一眼胸腔还在剧烈起伏的林屿,低头打字。
【hhz:嗯。】
【郭秘书:就是……万一您打算结婚的消息爆出去,公关部那边还需要您具体的指示。】
像寰宇这么大的企业,不仅是被对手和合作伙伴盯着,那么多大众股东也关心公司的发展和一举一动。像ceo隐婚这种消息一旦被有心人爆出去,处理不当就会导致股价下跌,影响企业形象。
秘书尽量委婉,用专业素质压住内心的震撼。有钱有权的人大多都有些怪癖,替这些人服务的秘书早已见怪不怪,但像贺怀舟这样背景身价的竟然真的会想和一个男人结婚,而不只是玩金屋藏娇那一套,这不能说是极为罕见,可以说是闻所未闻。
【hhz:尽全力压下去,我不想让他的照片出现在任何平台上。】
打字的手顿了顿,早上头脑不清醒,但这会儿他已经全然冷静下来-----
【hhz:至于我结婚的消息,也暂时压下来。】
这倒是和他们之前讨论的不一样。
秘书了然,毕竟堂堂总裁和一个男人结婚,必定还是会引起轩然大波。
他心思不在公事上面,回复完秘书就丢开手机,重新抬头-----
刚才还有人的位置空空荡荡。
瞳孔猛地一缩,大脑一片空白。
“林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