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正想说你净不学人家好，咋不多学学你哥------

余光就瞥见楼梯那儿有人下来了。

林屿这几天很少出门，大多数都在二楼画画-----他最近又开始偏爱油画，那天陈姨替他收快递发现里头的颜料和刷子后，当即帮他腾出二楼的杂物间作为临时画室，林屿得以每日待在里面自由创作。

虽然不怎么出门，但有时候天气好还是会听从陈姨的建议在楼下院子里转转-----之前林屿离开别墅丢下的猫被陈姨照顾得很好，事实上是过于好了-----长得膘肥体壮，看起来比从前还要圆上一大圈儿。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大摇大摆在花园各处随时大小躺，偶尔园丁工作时没注意踩到他的尾巴还会被毫不客气地挠上一爪，听说水池里的金鱼已经被它霍霍得全军覆没了。

说来也是奇了，虽然是隆冬，院子里的无尽夏却开得很好-----听陈姨说是贺怀舟专门让人运来的变种，生命力出奇的旺盛，只要光照充足、哪怕是寒冷也依旧能开花。这个冬天还真就格外阳光明媚，每当下午阳光移到院中，林屿就会抱着猫抬根凳儿坐在那一片蓝紫色的花海之中，看着园丁忙碌的身影发呆。

可是花开得再好，也得有心情观赏。

林屿待在别墅已经整整两周，贺怀舟也去港城整整两周了。

这期间贺怀舟每天都会跟他视频，只要他不接就会变本加厉地打过来，还会叫陈姨过来委婉催促，林屿烦不胜烦，便只能点“接受”。

贺怀舟一开始会问他都干了些什么，即便林屿知道他在这房子里安装了不知道多少监控，说不定自己睡觉时的画面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自己实在是没有太多隐私，但也依然例行公事地一条条说给他听。而听见他“汇报”后，贺怀舟紧绷疲惫的神情就会缓和下来，笑着一条条评价-----比如他每天待在画室太久，应该趁着天气好多出去晒晒太阳，又或者昨天把背着陈姨偷偷把胡罗卜丢进垃圾桶，这种挑食行为绝对不允许诸如此类。他话格外的多，两人一视频就长达两小时，其中一个半小时都是贺怀舟自己围绕“林屿的一日”喋喋不休。

林屿大部分时候都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视线扫过他憔悴的面容冷不丁开口-----

“贺怀舟，你胡子忘记刮了。”

于是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哦。”

贺怀舟慢半拍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像是，这几天太忙，好多会议要开，没注意。”

骗人。

林屿垂眸，重重扣着指甲缝。

“怎么，嫌弃你老公我？”

“嗯，丑死了。”

“......”

贺怀舟被他嫌弃得明明白白，一时沉默。

半晌才干巴巴笑道，“也就是最近太忙疏忽了，我平日里很注意形象的好不好，况且我这么帅......”说完见林屿也没反应便收了脸上刻意的骄傲神情，也沉寂下来。

“我一会儿就去收拾收拾。”

然而他像是害怕两人间的沉默似的，又迅速说起别的-----

“对了，我这些天闲下来的时候让叶柏意帮忙看了下婚礼策划，咱们都结婚这么久了，婚礼一直拖着也不行，我想的是先看看专业的人怎么说，要是太过俗套我们也可以自己构思----主要是看你喜欢什么，是在国内还是国外，是想去度假岛还是悬崖城堡，婚服什么样，需不需要再买一对戒指，都按你的意思来。”

闻言林屿一愣。

他打断贺怀舟的美好畅想，“我没说过要办婚礼。”

“可是咱们都结......”

“我没说过。”

“......”

贺怀舟低着头深吸一口气，忽地抬头冲他笑了下，前所未有地好说话，“那就再说。”

临到末尾，两人面面相觑、再无话可说。

然而贺怀舟迟迟不挂。

时间已是深夜。

林屿忍不住叹气，“不是说明早还有会吗？”

“嗯。”

贺怀舟眼底青黑浓重，看着屏幕里的人时眼神都有些失焦，“我再看看你，就一分钟。”

“......”

“但是我困了，睡吧。”

林屿声音轻柔，贺怀舟忽地眼睛就红了，声音发紧-----

“我真的很想你。”

林屿只说我知道。

贺怀舟等了很久没听见那句想要的。

然而困意席卷而来，他实在撑不住径直趴在桌边睡着了，连视频都忘了挂断。

“别离开我。”

林屿关手机的动作一顿。

“我求你，别走、别走......”

手机静静躺在桌上，忽然开始轻微抖动。

林屿松开手机，整个人弓着身，心脏阵阵拉扯地疼痛。

过了很久-----

他坐起身，桌上的手机早已黑屏。

划开后视频电话居然还没挂断-----贺怀舟依旧毫无知觉地趴在桌上睡着，眉心紧皱，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

林屿静静看了会儿。

而后果断挂断打给叶柏意，让他记得去给贺怀舟披条毯子。

做完这一切他独自走到画室-----

里面黑漆漆一片，林屿也没开灯。

他坐在才完成的一幅画作面前，借着月光静静端详。

那是一幅黑色曼陀罗花。

自血红的土壤里生长，在月光下张扬肆意地盛放。

“来做个交易吧。”

屋里没别人，林屿彷佛是在跟鬼说话。

“一命换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