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林屿仰头喝完杯中最后一滴水,朝着三点钟方向看去——宋青就坐在吧台前,接收到林屿的眼神冲他摇摇头。
于是林屿将杯子轻放在桌上起身。
“结账吧。”
“这么快就要走了?”
依旧是那个与宋青熟识的女酒保,她拿起帕子擦了擦沾上酒液的手指,将宋青推过来的空酒杯收回去。
“嗯,改天再来。”
女酒保视线在她脸上扫了圈,了然地笑笑,“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啊,这样-----我再请你一杯金汤力怎么样?心情不好就更应该喝了。”
宋青果然如她所说,少见的眉头紧缩。
她没什么兴致地礼貌笑笑,“谢了啊,真的不用,走了。”
“欸,等等-----!”
宋青回头。
只见酒保从裤兜里摸出什么往吧台上一放,“刚才我出去抽烟有人给我的,说让我转交吧台点了杯玛格丽特的小姐。”
“喏-----”
她指尖旋转,轻轻一推,一个信封样四四方方的纸袋滑到宋青面前。
“先声明我可没看啊。”酒保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耸耸肩,“人家出手阔绰,也不知道是什么,搞得神神秘秘的。”
宋青眼皮一跳,抬头问她,“男的女的,长什么样?”
“女的,长得很漂亮。”
酒保乐呵地把钱收好,“要是个男的我还能猜是什么新型搭讪方式,现在美女认识美女也要这么隐晦了?这我可真猜不透了。”
她说罢转身调酒去了,宋青迅速收了纸袋,和走至身前的林屿对视一眼。
“手里拿的是什么?”
“出去再说。”
从吧台走到酒吧门口还要跨越半个舞池。
灯光五颜六色昏暗迷醉,震耳欲聋的乐声吵得人头晕脑涨。
两人艰难地在疯狂扭动、身躯紧贴的男男女女之间缓慢穿行,不时还要躲避一只只肆意挥舞的手臂,两人从一前一后走到被迫分开,林屿快速低头编辑了条消息,告诉宋青门口见,然而却在快要走到门口时忽地被人狠狠撞上肩膀。
“不好意思啊。”
男人看上去已经有些微醺,随口道了声歉,手臂忙着往身旁的美女纤细裸露的腰肢上揽。
林屿皱了下眉,看都没看一眼,加快速度朝外挤——就在这时他却忽地感到身后传来一阵阻力。
“帅哥,别走啊-----”
一阵香水味缠上来。
林屿只当是喝多了的醉鬼,毫不留情地就将拽着他衣角的手甩开-----却忽地感到衣兜一沉,他皱眉伸手朝兜内摸去,冰凉方正的感觉令他霎时僵在原地。
彷佛兜头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剧烈的鼓点、嘈杂的人声瞬间消失,只剩下长久的耳鸣嗡响。
几秒后他猛然回神,迅速回身------
身后哪儿还有那阵香水味。
酒吧后巷。
女人推门走出去,酒吧后门“砰”一声关严,门后的嘈杂顷刻消失。
寂静的墙壁下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让您久等了。”
女人掏出消毒剂嫌恶的往身上喷了几下,确定周身的烟酒味被盖了个七七八八,这才踩着高跟朝着男人走去。
“都办好了?”
巷口这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男人笑着朝外望了望,这才转头看向她,“时间刚刚好。”
女人恭敬地低头,男人迈步朝巷口走去,她始终落后他一步之距。
“刚才在里面看见他了吧。”
“是的老板。”
江烬侧头带笑地看她一眼。
“有没有觉得——他很特别?”
女人弯腰替他打开车后座门,闻言嘴角的弧度不太明显地朝下掉了掉,略思考了几秒才道,“您看上的人,自然是特别的。”
似乎是被取悦到了,车内传来几声闷笑。
“就是可惜不记得我了…….不过他很快就会想起来了,我可实在是太怀念了——”江烬眸中闪过一道暗芒,抬起右手细细打量着虎口处的伤疤。
“我的黑巴克。”
车门砰一声关上,司机恭敬地请示,“老板,我们现在走吗?”
后视镜内男人微微抬手,意思是先不忙。一分钟后,两道人影出现在酒吧正门。
林屿还戴着鸭舌帽,帽檐死死压着,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子和漂亮的下颌线条。
坐在后排的江烬缓缓坐直了身体。
视线紧锁,目光灼灼。
江烬嘴角始终勾起一个弧度,毫不掩饰眼睛里的渴望和欲望。
彷佛是某种对危险诡异的敏锐和直觉,林屿几乎是立刻转头朝着某个方向看去------夜晚酒吧门口狭窄的街道上,稀稀落落驶过几辆车辆,道旁随意停着两三辆车。
几秒之后,其中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启动,后车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双夹着烟的手,烟味猩红泛着火光,而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的虎口处却分明有道狰狞狭长的刀疤。
视线被粗暴的切成两半,远处狂躁的海面和阴沉的天一齐翻滚,狂风呼啸,巨浪如同一条咆哮的长龙俯冲而来,近处是奄奄一息将断未断的桅杆,一切都在倾斜,猛烈地撞击声尖锐地炸响在耳畔,整个世界都上下颠倒,潮湿的海水顷刻间淹没口鼻,海腥味扑面而来。脚踝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抓疼,重物坠在身上,林屿脑海里的警报在猛烈鸣叫,他艰难回头朝下看去-----那是一双男人的手。下一秒他看见自己扬起手臂,泛着寒光的刀尖狠狠刺向男人紧抓着他脚踝的手!
“扑通-----!”
暴雨洗刷着一切。
手中的小刀还在滴血。
林屿呼吸无比急促,眨眼间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脚步被钉死在原地,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追随那道刀疤而去,轿车却迅速加速。
转眼间消失在夜色中。
等回过神来时林屿已是冷汗涔涔。
他身形不稳地晃了晃------
宋青回神就见林屿朝前倒去,吓得心脏差点蹦出来,猛地伸手----然而有人却比她快一步。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林屿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贺怀舟似乎是跑过来的,胸膛还在不平静地起伏。明明是微凉的春夜,他捧着林屿脸颊的大手却带着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