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好气,“我让你等了吗?”
“我没.......”
“你有什么资格委屈?”
林屿满腹解释全被贺怀舟劈里啪啦一串输出打断,“我最开始就跟你说过我不会和你一起回去,也跟司机说过只用接你一个人。”他忽然凑近,眸光里闪着林屿看不懂的情绪,“我不知道你接近我是什么目的,但我奉劝你最好不要抱着某些侥幸心理以为我会心软,更何况你一直都-----”
他忽然卡了壳。
“一直都什么?”
林屿是真的不懂,老实说整整一个月吃闭门羹他也有些厌倦了,但前些日子黄兰又给他发了消息,说是再不给她钱过几天他就只能看见她的尸体了,所以即便内心厌倦至极却依旧挤出一个人畜无害地笑来-----
“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他看上去无比委屈难过,方才鼻尖被撞红后泛起的生理性泪水被他悄悄猛掐了一把大腿,直接逼出了豆大的眼泪,一张脸美得惊心动魄,实在是我见犹怜,“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而已......难道我不配吗?”
少年倔强地仰起头,眼泪却朝下在瓷白的脸上划出一道湿润的水痕,又顺着优美的下颌线条径直滴落到裸露在外的清晰锁骨上。
贺怀舟罕见地沉默了。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的确惹到我了。”
不等林屿张口他便匆匆撇开目光,“原因自己想!”
说罢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贺怀舟一直以为林屿是故意的。
故意装作不记得他们的初遇,假装两人在此之前毫无交集。
他不知道林屿为什么不承认自己救过他。
后来某一次他实在忍不住也曾旁敲侧击-----
“你之前在福利院待过三年?”
“嗯。”
彼时两人间的关系总算缓和了不少,与其说缓和不如说贺怀舟习惯了身旁总是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林屿身上的气息很好闻,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干着自己的事,不吵不闹不作妖,贺怀舟很长一段时间都找不到把人赶走的理由,到最后干脆放弃。
林屿正在写题,漂亮的脸蛋因为垂眸时的专注而显得无比恬静。他脑子很聪明,即便学业上落了那么一大截却仅仅花了一学期就追上了班级平均水平,到第二个学期就已经位列前茅了。
贺怀舟看着他在对完答案的试卷上打了个大大的勾,状似不经意道,“我听说那里的人对你不好?你是不是经常被关禁闭?”
笔尖一顿,林屿抬眸看他。
林屿临时抬到贺怀舟房间的小桌子比较矮,两人一高一低却靠得很近,他抬眼时恰好能望进贺怀舟垂眸看向他的眼睛。
贺怀舟以为他会否认,毕竟谁都不喜欢别人窥探自己的过往。
又或者是一笑而过,说那都过去了。
但林屿都没有。
他像是短暂地抽离了片刻,神色间有一闪而过的恍惚。
那一瞬间下意识地反应不像是能装出来的。
“不记得了。”
他不甚在意地笑笑又低头继续写题,笔尖在试卷上划出哗哗的声响。
贺怀舟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下文。
他想望着林屿专注写题的侧脸,眉心一点点皱起。
“......”
贺怀舟是被一声尖锐的鸣笛声吵醒的。
他猛地睁眼,彷佛睡了很久。
巷口的灯光明明灭灭,一辆车恰好驶过。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
一个小时前他才从老宅出来,跟贺柄麟自然又是不欢而散。
贺怀舟就是这样一个人,已经决定好的事就不会允许任何人插手置喙-----他爱一个人,想跟人结婚共度一生,那就是一辈子都不会动摇的的事情。
中控台上手机已经彻底暗下来,贺怀舟静静盯着黑屏缓了一会儿,这才伸手划开。
几秒钟后,痛苦地惨叫和尖锐的鞭响从手机内传来。
贺怀舟视线紧盯着播放的录像,眉心不自觉地深皱。
突然他瞳孔猛地一缩,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猛地抬手关闭了手机。
他朝后靠去,重重闭了闭眼。
一分钟后这才睁眼捏了捏酸胀的鼻根。
贺柄麟依旧不愿意告诉他他想要的,然而江烬这人浑身都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此番回国不知究竟是何目的。当年两人在贺崇泽和江映竹葬礼上虽仅有一面之缘,但贺怀舟依旧从他冰凉的眼神中感受到强烈的恶意和狠毒,那时便肯定知道此人绝非善类,偏偏此人又是他母亲爱护至极的弟弟,江烬也真的守诺在贺怀舟回国后将执掌整个寰宇的权柄都交了出去,毫不留恋,加之这些年他都在国外,贺怀舟没有任何理由去怀疑他跟当年的事情有丝毫联系,更何况江烬和他母亲的确姐弟情深。
可是某种直觉一直萦绕不散。
想不透,又暂时无从查起。
离开老宅后贺怀舟一直心神不宁,开着车无意识转悠,最终却来到了出租屋。
贺怀舟有感应般抬头-----
就见楼顶出租屋窗帘似乎动了动,紧接着一道清瘦的身影出现在窗前。
心脏猛地一缩。
贺怀舟无可控制地想,他看上去似乎又瘦了。
这才几天不见......
思念却如野草般疯涨。
贺怀舟拿起手机,指尖悬停在那串手机号码上迟迟无法拨通,他身体绷得很紧,像是在极力忍耐却又濒临崩溃,到最后整只手臂都开始颤抖。
脑海里却又浮现出Laura跟他说过的------
“Zhou,你现在状态很不对劲。”
“那位让你患病的林先生呢?你们不是结婚了吗,为什么病情还加重了?!”
寂静黑暗的车内,只听得见男人压抑痛苦的喘息。
下一秒呼吸一窒-----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