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后悔、绝望以及对自己无比的痛恨。翻江倒海的在胃里撕扯,疼得他想哭却又掉不出一滴眼泪,只能力竭地靠在椅子上无力地喘息,像是濒死的鱼。
他痛苦难耐,胸口又闷又痛,不得不偏头望向窗外,听见外头传来隐约的海浪拍打声。
这里是旧金山。
两年前林屿拼尽全力逃离的海边别墅,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
似乎他这辈子一直在试图逃离,小的时候想从母亲黄兰赌钱输掉后胡乱的巴掌下逃离,稍微大些又从地狱般的福利院内逃离,后来遇到江烬更是陷入沼泽,这个男人很聪明也很多疑,稍微有些风吹草动都能把他想要逃离的行动扼杀在摇篮里。
所以他才那么抗拒被人关着。
然而世事难料,在这些所有带给他痛苦的人和事里面,只有一个人让他感到愧疚。
大概是因为只有这个人是真的对他有称之为“爱”的感情吧。
黄兰或许爱他,但恨更深。至于江烬------
林屿在排山倒海的窒息和痛苦里无力地抬起眼皮,正好对上男人不太耐烦的神情。脑海中贺怀舟倒在血泊的情景挥之不去,林屿看着面前毫发无伤、无比得意的凶手冲他笑着,心里仿佛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好了,快让他回来吧,我们的约会还没结束呢。”
江烬就站在桌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微笑着低头盯着他,亲昵地威胁,“毕竟你在的时候总让我不经想起一年前你是怎么恩将仇报,把我一脚踹进海里的,实在是影响心情。”他边说边漫不经心地摘下一直戴在右手上的黑色手套,虎口处一道纵深的狰狞疤痕无比明显,江烬缓缓抚摸过那片皮肤,这才抬眸看向林屿,“你看,你那一刀刺得多深啊,让我想忘都忘不了。”
他忽地又俯身靠近,贴靠在林屿耳边。
“我其实很生气,要不是他的存在你活不到现在。”
“是吗?”
林屿掀起眼皮看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惊慌和恐惧,“我是不是说过,我不在的时候也不准吓他。”
江烬愣了一秒,随即嘴角的笑意猛地扩大,眼神中满是惊喜,“你回来了?”他凑上去,却被林屿毫不留情地推开。
“你违反了我们的约定。”
江烬眼神微眯,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他像个真正的绅士一般退开些许,真挚地道歉,“对不起亲爱的,我只是太想念你了,你不是说从今以后你会作为主要的人格存在吗?”
“我只说过我和他约定好大部分时间都让他休眠,主人格永远、也只可能会是他。”
林屿抱臂不屑地看着他,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和五官,展现出来的神情却是完全两个人,他像是一株长满了倒刺的黑玫瑰,将所有被他鲜艳花瓣吸引的蠢货扎个鲜血淋漓。原本就是感受到主人格难以承受的痛苦才会苏醒的副人格压着心底的怒火冷冷看着面前的高大男人,心底先把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这才勉强压着脾气道,“所以你要是想要和我稳定见面就必须接受主人格可能会时不时出来的情况,毕竟我是他创造出来的,两个人格的切换虽然并不完全受主观控制,但总体而言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还是在他那儿。”
林屿拿起餐刀猛地插进牛排,抬眸道,“要是他真的绝望不想活了我也拦不住他,懂?”
江烬却不以为意,“这套别墅的每个角落都是监控,我会确保在他有任何愚蠢行为之前救下你的宝贝,别担心。”烛光下林屿的睫毛显得更长了,眼睑下的阴影随着睫毛的细微颤动而晃动,江烬抬手托起他的下巴,从上到下像是在打量一件精美的藏品,眼底满是疯狂的占有欲。
“重获至宝,我当然会倍加小心。”
回应他的只有林屿丝毫不为所动的淡漠。
江烬耸耸肩,不甚在意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隔着桌面笑吟吟朝他举杯-----
“那么,就让我们今晚的约会继续吧。”
烛光映照下江烬那张笑吟吟的脸逐渐模糊、扭曲最终熔化。
林屿感到一阵恶心反胃。
“你想出来吗?”
笼外,男人笑得堪称温和,眼神里却投射出无比的兴奋和好奇,像是无意间一瞥看见了某种珍稀动物。
彼时林屿已经被关在笼子里整整一周,除了偶尔能被允许出来解决生理问题之外,其余的时候都被缩在笼子里,睡觉吃饭,都在这个长宽两米的巨型狗笼里待着。
尊严全无,跟一只被圈禁的狗没区别。
男人穿着一身西装,身后站着的几名下属已经被他挥退,站到远处却也时刻留意着男人周围的动向,就连将他关在狗笼里的帮派老大眼睁睁见男人打开狗笼将人放出来也不敢反抗,甚至站在旁边弓腰陪笑,亲自递给他解开锁链的钥匙。
“出来吧。”
男人勾了勾食指,像是没看见青年眼底的警惕和攻击性。
后来男人不由分说要将他带走,一向在小弟面前耀武扬威、说一不二的帮派老大亲自送他们上车,点头哈腰,林屿没有拒绝的权利,只是最后看了眼躲在屋内远远望着他的黄兰。他是为了他妈才会被关进去的,但到最后她都没有挽留他一下。又或许没有比留在这里被欺辱更糟糕的事了,然而他却是跟着一个疯子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