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
“秦泰丰带头,还有几个董事。”叶修赫跟在他身后,“应该是陈伯透的风。嘴上说来探病,实际上是来探口风。”
陆承舟冷笑了一声,脚步没停。
“那就让他们探。”
楼梯尽头,客厅里的说话声已经压得很低。
茶盖碰着杯沿,发出一声一声细响,听得人心烦。
秦泰丰坐在主位旁边,手里端着杯茶,笑得倒还体面。见陆承舟下来,先把茶放下了。
“承舟啊。”他慢悠悠开口,“如今见你一面,是真不容易。”
陆承舟走过去坐下,神色平平。
“秦叔这么早过来,总不会只是为了见我。”
秦泰丰笑意不减:“听说小焱昨晚身体不舒服,我们几个做长辈的,过来看看也是应该的。再说,小焱既然已经回了曜京,集团那边后面的安排,总要早些有个说法。”
“说法?”陆承舟这才把视线落到他脸上,“什么说法?”
旁边一个董事接了话:“焱少回来了,总不能一直不进公司。董事们也是担心,外头会误读明澜后面的安排。”
叶修赫站在后面,淡淡笑了下:“要是真有外面的误读,倒是我的工作没做好了。就怕不是外面,是内部先急了。”
秦泰丰脸上的笑浅了一层,却还撑着:“修赫,话不是这么说。我们都是跟着沈老一路走过来的,关心小焱,也是关心明澜。”
陆承舟低头理了下袖口,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
“小焱病着,今天不见客。各位要谈公事,下周董事会上谈。”
“病着?”另一人皱起眉,“什么病,连见一面都不行?”
“赵董。”许柏川温声开口,“焱少身体怎么样,似乎还轮不到你追着问。”
“我不过是担心——”
“担心什么?”叶修赫打断他,“担心焱少回来了,椅子坐不稳?”
陆承舟坐在那里没动,眼底的冷意却一点一点压了下来。
“小焱见不见客,什么时候轮到各位替他拿主意了?”
秦泰丰也不退,盯着他,慢慢把话说到底。
“承舟,你这些年替明澜做事,我们都看在眼里。可说到底,明澜是沈家的基业。焱少回来了,有些事,总不能一直放在一个外人手里。”
“外人”两个字落下,客厅里一下静了。
许柏川没动,叶修赫也没动。
连陈伯端茶的手,都在半空里顿了一下。
也就在这时,楼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重。
却让所有人都抬了头。
沈焱穿着一身黑色睡衣,外面松松披了件羊绒外套,沿着楼梯一步一步走下来。病色还没彻底退干净,脸还有一点白,可人一站出来,整间客厅的气压都像变了。
陈伯脸色一变,忙迎上去:“小少爷——”
“我没事。”沈焱侧了一下身,避开了他的手。
他下到最后一级台阶,先看向陆承舟。
客厅里那么多人,他偏偏只看他。
过了半秒,才开口。
“哥。”
客厅里像静了半拍。
陆承舟顿了一下,才应:“嗯。”
秦泰丰脸上的笑有一瞬间没挂住,很快又续上去。
“小焱,来,让秦叔看看——”
沈焱转过脸,目光平平落到他脸上。
“秦叔叔。”
他像是想了一下,才慢慢接上后半句。
“五年前,外公葬礼上见过一次。”
秦泰丰脸色微僵。
沈焱却已经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陆承舟。
“他说你是外人?”
陆承舟迎着他的视线,没作声,眸底的情绪却深了几分。
沈焱这才转回脸,目光重新落到秦泰丰身上。
“我离开曜京十五年,真正去法国看过我的,只有他。”
秦泰丰勉强笑了一下:“小焱,这不是一回事——”
“是不是一回事,我心里有数。”沈焱打断他,“明澜是谁创办的,我比各位清楚。这十五年是谁把它撑到今天,我也清楚。”
旁边的董事皱起眉:“焱少,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明澜迟早——”
“迟早是我的?”沈焱冷冷扫了他一眼,截断了他的话。
那人被他这一眼看得一噎。
沈焱声音很淡。
“既然迟早是我的,那我要不要接,什么时候接,交给谁管,就轮不到各位替我做主。”
秦泰丰脸色沉了下去,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小焱!明澜终归姓沈!我们跟着沈老二十几年——”
“只要他陆承舟想,我随时可以把明澜股份全交给他。”沈焱毫不退让地逼视回去,“陆承舟是我外公一手培养起来的接班人,没人比他更配坐这个位置。”
陆承舟坐在主位上,视线落在沈焱背影上,眼底那层冷意缓了缓。
他偏过头,淡淡看了许柏川一眼。
许柏川心领神会,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推到秦泰丰面前。
“另外,”他推了下眼镜,“焱少刚才说得还是客气了。”
“过去十五年,陆总往返法国,一共是八十七次。”
他指尖轻轻点在封面上:“秦董,在操心‘外人’之前,不如先看看这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