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回想着白管事刚才那番话,此人好赌,是个赌徒……
赌徒!
是了!
若此人好赌,那一切便清楚了。
闺阁女郎出手阔绰,也支持不住赌徒挥霍。
且说他编织谎言,油嘴滑舌骗取钱财,可许淮一只是心善,并非傻子,时间久了自然能察觉。
更何况还有许定方在呢,一个执掌陇右多年的节度使,怎会看不破他的心思。
她这条路对他来说总是危险的的。
若此时有人能给他更多的本钱支撑他去赌,用以交换的条件是对她做点什么,比如将她诱骗到城外……
且他被白管事赶出门去,无论许淮一这棵摇钱树多么大,他再想靠近总是费劲。
这时,他又会做何抉择?
一个赌徒,最知赌桌上的筹码与利弊。
许淮一眼底闪过讽刺。
“阿爹,许是该查查这个周元,他一个赌徒,何苦招惹到我身上,女儿觉得,他背后定还有人在谋划。”许淮一朝许定方开口解释。
“阿爹清楚了,定会将这个人查清楚,一丝可疑也不放过!”许定方收起傻笑,语气中带着严肃,还有一丝掩盖不住的怒意,做阿爹的,总是想多为女儿做些什么,也不能忍受自家女儿被人蒙骗甚至有性命之忧。
许淮一察觉阿爹话语中的怒气,轻声安慰:“阿爹,用不着动怒,有人敢将主意打到我们头上来,那就让他有来无回,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是啊,死去的女孩才是苦主。
而背主之人,该杀。
“不过阿爹,我想亲自动手。”
某一条小巷深处,垃圾的臭味熏天,蝇虫鼠蚁盘踞在周围,倒把这里当做乐园。
偶尔一两个行人经过,都抬手捂紧鼻子,低头皱眉,匆匆走过,不愿多做停留,避免染上那令人作呕的气味。
唯有一个头面上罩着深灰色面巾男人站在这垃圾堆旁,那面巾遮盖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留下一双眼睛暴露在空气中,偏那眼睛的眼尾狭长,生出几分奸诈之感,如此装扮倒是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但一碰上那双眼,行走的速度便自觉加快,唯恐惹祸上身。
男人却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等到身旁人影都消失,才谨慎地从那灰色麻布衣襟中掏出他刚刚得到的信。
这信是他在进巷口前一个撞倒他的乞丐塞到他怀中的,他站起身时还未来得及张口骂那小乞丐两句,怀中的触感让他收了声,待他拿出信封,看到信封上的字迹时,脸色霎时苍白,他不敢再看,手微微颤抖地收起信封,朝深巷中走去。
他颤抖着读完了手中的信。
他是认得女郎的字的。
每次女郎让他拿着手信去找白管家支取钱财时,那手信都是女郎亲手所写的。
这是女郎亲自写下的信。
信中说女郎得了风寒卧床多日,待到身体恢复时却得知他被管事赶走,她可怜他家中贫寒,已备下厚礼补偿于他,避免让大人和白管家发现,让他几日后于府衙后门进府,她会派人在那等待。
男人的眼睛钉在“厚礼”两个字上,久久无法移开。
尚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这貌似有些不对劲。
正当他低头犹疑之时,巷口的多出了两个粗壮人影,逆着光影朝着垃圾边上的男人走来。
“哟,周元,躲在这清闲呢?”
周元一听这声音,小腿就开始发软,却还是强撑镇定,压低声音开口:“你们认错人了。”
说完便低着身侧过脸,想从那两人旁边离开巷子。
他已经看到巷口上方洒下的温暖阳光,听到了外面小贩的吆喝声,甚至闻到了小贩摊子里的馄饨香气。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走出去了。
这时却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块石子,将将好砸在他左腿膝盖处,他过于急切想要离开巷子,走得太快,被这冷不丁一砸,身体向前摔去,面上的灰色面巾滑落,露出了完整的一张脸。
“倒也不必行此大礼!”两人走近周元,一把将他拉起,推搡到墙边。
“怎么,不是说我们认错人了吗?可我看你这张脸,却熟悉得很啊。”其中一个男人戏谑地笑了笑,他那浓密得过分的胡须还配合地抖了抖,样子十分滑稽。
可周元此时却笑不出来了。
“别跟他废话了”,另一个男人狠狠将他往墙上一撞,这一撞用足了力气,他半边肩膀都没了感觉,“欠我们的赌债打算什么时候还啊?”
周元被两人挡住去路,只得求饶,
“二位大哥,能否再宽限我几天,我凑足了钱立刻还,立刻还!”
“我兄弟二人就是听信了你这鬼话才把钱借给你,现今才会迟迟要不回自己的钱!”男人握拳朝着周元的肚子上揍了一拳,周元仿佛听见自己血肉碎开的声音,只能连声讨饶。
“且听你这话,今天你是还不了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