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多谢你了?”
许淮一看着站在院子中的戏子惺惺作态地表演,感到十分无趣。
这话在她之前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是京都中说书先生给刁奴设计的老掉牙的台词了,她每次看完都会翻着白眼跟身旁的姑母吐槽那些人都不会创新的吗?翻来倒去就这几句话,听得她都会背了。
每每这时姑母总是会拿她打趣:
“那昭昭将来要不便去做个最有创意的说书先生,写下最动人心弦的故事,让京都中的才子佳人,平民贵族争相阅览,如何?”
“才不要,我要做大将军,跟姑母一样的大将军!”
……许淮一耳边不见姑母的应答,反倒是那周元聒噪不休,她晃了晃神,意识到了自己身处何处,眼底满是对自己的嘲弄,她究竟是做了大将军,还是做了他人的磨刀石?
“不敢不敢,奴怎敢承女郎谢,奴……”
耳边的喋喋不休的声音十分讨厌,许淮一没有耐心再看他演戏,出声打断:
“不过我想问问,我落水前中的毒,你一个被赶出府的人,是如何下的?”
周元表情僵住,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巴张开又合上,如此反复,却始终无法出声。
“可是她帮的你?”许淮一玩味笑笑,清丽的面庞上满是嘲色。
“砰!”
林茗把一个布袋从院外拖进院子里,扔在地上,发出一声响声。
袋口被林茗打开,里面爬出来一个浑身是血水的女使,待得仔细辨认出血水模糊的人脸时,周元的腿脚一软,跪倒在地,话头梗在喉中,好一会发出声响,出口的话倒是令人意外:
“女郎饶命,女郎饶命啊,我,我,都是这个贱婢做的,一切都是她做的,跟我没有关系啊女郎。”
那女使听闻此话,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的兄长,这个她十分信任甚至为了他谋害女郎的兄长啊。
“您饶了我,饶了我吧,都是她逼我,让我帮忙的,都是他们逼我的……”
她听着她的兄长还在前言不搭后语地胡乱疯咬人,试图将一切罪名扣在她头上,心底生出悲凉。
“女郎,罪奴敢向着亡父亡母发誓,这一切都是他的策划,他的指使,甚至那人给的定金,也统统被他拿去当做赌资!”
那人?
许淮一起了兴趣,这女使昨夜被审时可未曾吐露所谓“那人”。
她知道自己被发现,主家绝不会容她,被抓时隐瞒背后之人,无非是幻想着背后之人会帮着救她兄长。
而如今看来,她的兄长,似乎不值得她救。
许淮一噙着笑,耐心等她开口。
那女使不再犹豫,将一切托出,包括昨夜未曾吐露的。
“罪奴虽不知背后指使者为何人,但罪奴在女郎出事之前,曾撞见周元用那信鸽给人传信,此人定是背后谋划者!”
周元听至此处,面上已不见人色,但求生欲望极其强烈,求饶声不减反增。
许淮一不理睬他,抬手示意林茗将那女使带下去。
那女使临走前仍旧紧紧盯着周元,盯着这个她为之付出一切,甚至生命的兄长。
许淮一并不打算放过她,毕竟,是她趁着玥儿她们不注意,偷偷在她日常饮用的茶水中下了毒。
也是她,在河边将中毒已深,四肢无力的许淮一推入水中。
她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替死去的少女原谅她。
而现在,有人须得先死。
“本来昨日抓到这个奸细的时候,已经能够顺藤摸瓜揪出你们背后之人,原本我可以不把你框来的,不过我心善,特意想送你一份大礼,作为你利用我想帮阿爹寻找贺礼的急切诓我出城的答谢。”
许淮一眉梢微挑,眼眸一闪,笑得意味深长,原本好看的面容此刻反而像被云雾蒙住,叫人看不真切。
周元毛骨悚然地听完她的话,口中忍不住地求饶,把头用力磕在地上,额头已经泛红,却不曾停下。
“饶了你?周元,你接二连三向我哭惨,从我这里诓骗钱财,非你演技高超,是我心地良善!”
“你却利用这份良善,诓我出城!怎么,你向背后之人递刀,助他杀我,反倒要我这个苦主饶你?天底下竟有这样的道理?”
许淮一不理他的动作,抬手一挥,便有侍从打开了角落那些箱子,周元原先以为里面是金银,打开后才看到里面空无一物。
且他这时才发觉,那些箱子貌似有些过长了。
“选一个吧”许淮一懒懒的声音响起。
周元哆哆嗦嗦,不知她要干什么,却不敢违背,只得胡乱抬起手,随意指了一个空箱子。
“他选好了,林茗。”
“是”林茗点点头,朝周元走去,等到他面前时,拔出佩剑,利落划过周元脖颈。
鲜血飞溅而出,溅在青灰色石砖上,异常显眼。
周元睁大双眼,只是再也无法做出动作,直直向后倒下。
他也许这时才知道,也许不知道,
他选的箱子,是他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