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将军，可是有事？”

贺白榆对自己的反常举动感到十分奇怪，不过他还是很快嘴角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这十分熟悉的面具能给予他勇气似的，赶在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前出声询问：

“那日，贺某在街上见到女郎，女郎看起来十分的自由？某十分好奇，那日女郎是见到了什么，抑或是做了什么，才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许淮一察觉到他话中带着意有所指的试探，惊讶他的敏锐，又不禁心中了然，看来许定方虽与他关系不错，甚至到了可以交托性命的地步，但事关许淮一，他还是慎之又慎，就算是贺白榆也未曾轻易提起。

“无事，不过是见到吴家那吴用落网，心中十分畅快，故而得意忘形了些。”

许淮一毫不在乎说出心中真实想法，她不信贺白榆会不知他们做了什么，区别无非是她在其中究竟发挥了怎样的作用罢了。

不过，他当真不知道吗？

既能如此敏锐察觉她的情绪，必是在那里站了许久，既然这样，又怎么会看不出吴用被带出来时浑身湿透的异常，而在场的人当中，只有她和许幽身上沾上了水渍，旁人或许会觉得此事是许幽干的，毕竟她现在在外人眼中只是一个刚落了水的浑身虚弱需要静养的女郎，而他嘛……

前有力道十足的向他射出去的簪子，后有如今在她面前堂而皇之的试探，她不信他会不知道她在这件事当中做了什么，既然如此，不如把话摊开了说明白的好，省去无用算计。

“女郎通透，是贺某唐突。”

贺白榆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也读出了她话中淡淡的责备，不知为何，竟感到一丝没来由的慌乱。

他在心中自嘲自己竟然也会毫无缘由地露了怯，但仍礼数周全地抬手躬身向她行礼，温声同她道歉：

“是我妄加揣测了，还望女郎不要放在心上，改日女郎来关内道，我必在英州摆宴款待，以补今日之过。”

英州……

贺白榆居然驻守在英州？可朔方军主力之前不是常驻灵州吗？

许淮一把这当作是寻常调动，并未多加怀疑，夜色逐渐笼罩大地，星子爬上树梢，两人闲聊几句后便各自离去。

“一一，怎么这么晚了还到阿爹这儿来，可曾用过晚饭？”

许淮一在一众下人忙着点亮屋内蜡烛的间隙穿过连廊，来到许定方的屋里，灯火骤然明亮，许定方也看清了面朝他走来的女儿，忙起身相迎。

“阿爹，我有事想同您商量。”

许淮一眼睛在屋内环视一圈，坐下后便同许定方开口。

许定方忙让下人退下准备晚饭，屋内只剩父女二人对坐夜谈。

“一一，何事要同阿爹商议啊？”

许定方满目慈蔼地望着对面少女，顺手将桌子上的果子朝她那边推了推，许淮一拿起一块放在口中，尝过之后觉得太甜，便放在一旁，先出声询问许定方：

“阿爹，吴用之事他的父亲吴运可知晓了？”

许定方见她问的是这个，拍了拍胸脯向她保证：“一一放心，今日对那吴用的判罚结果出来之后，便已经派人出了鄯州，一队向京都方向，向京都复奏，一队寻着吴运离开的方向去转告他吴用之事，京都路远，传信也许会慢些，不过吴运还在陇右境内，过几天便能知晓吴运之后的动作了。”

许淮一听后放心点头，看来她阿爹是跟她想到一起去了，还是得看看吴运接下来做何打算，他们才好走下一步棋。

此时下人已经将晚饭摆上桌案，二人净手的时候许定方忽然想到前几天得知的许淮一常常早起去练武一事还未问明白，趁着这机会，许定方打算问清楚他女儿是怎么想的，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打算正经地学学功夫。

“当然是正经想学的啊，阿爹我不是说过嘛，我想要有一日陇右需要之时，我能站在阿爹身边，与大家一同迎敌。”

少女说出口的话带着十分的坚定，眼眸中倒映着烛火的光亮，神色坚决，许定方见这情形，哪还有不明白的，顿时眼中角泛酸，心中一阵欣慰。

“好，一一竟有此志向，阿爹定会竭尽全力支持你，你要是需要什么尽管和阿爹说，阿爹定会全都满足你的，对了！”许定方突然一拍大腿，眼中饱含热切盼望：“一一，不若让阿爹教你功夫怎么样？”

不怪他如此热切，实在是之前的许淮一练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许定方又宠她，不忍多说什么，好不容易闺女重新捡起练武的兴趣，许定方连住在演武场的念头都生出来了。

不过，让许定方教她嘛……

她还未搞清楚回来的因由，许定方武功不弱，又与她并肩作战多次，对她的招法很是熟悉，难免会在练功时露出破绽，虽说她并没有故意想在他面前隐瞒她的身份，但一切还未搞清楚，还是小心为上。

有此考虑后，许淮一看着眼前跃跃欲试的阿爹，迎头浇下一盆冷水：

“阿爹，你每天公务繁忙，哪有时间亲自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