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真的累了。
贺白榆看着溺于睡梦中的人,无论是之前,还是她重新回来的现在,她每次都有做不完的事,很少见她能安安稳稳地停下来歇一歇。
同为武将,对周遭环境最为敏锐,或许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何自己会在一个不算熟悉的人面前放下防备,沉入睡梦中。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在她心里与他人不同?
即使她还没意识到,但也许已经存在了呢?
贺白榆心中忽而闪过这个念头,他反复在脑中咀嚼着这念头,最终只是轻轻一笑,任这念头化作长风,无边散去。
树下本就比别处凉爽,又不知从何处跑来微风,吹得少女额间碎发飘动。
贺白榆恐她着凉,本想解下身上外袍给她披上,手刚触及外袍,却见那上面的血迹尤为显眼。
他不想让她沾染上不干净的东西。
贺白榆朝一旁守着的谢平走去,低声吩咐了他两句,谢平便领命离去。
天边披上了金灿灿的外衣,太阳悬挂在远处山头,云雾聚拢又散开。
许淮一在满目霞光中缓缓抬眼。
贺白榆仍坐在她面前,手上却多了一本书,许淮一刚醒,眼前像笼罩着一层水雾,模模糊糊,看不真切,而面前人的话语让她神思逐渐回笼。
“醒了吗?”
许淮一抬眼环顾四周,还是许定方的院子,她本应该在这里跟贺白榆讨论那阵奇异的哭声的,怎会突然睡过去,真是糊涂了。
许淮一脸上露出懊悔神情,她抬手遮了遮远处的下沉的日光,见天边泛起霞光才后知后觉:她竟在此处睡了半日。
见对面的贺白榆还在原处等她回复,许淮一正想抬手施礼告罪,却被他轻轻拦下。
“不必多礼,你那留在昨夜那个庄子里的小女使被接回来了,她说你前夜没有睡觉,昨日又在那庄子上照料病人,忙活了一日,你昨晚又匆忙回府又忙了半夜,就睡了那么一会,怎能撑住?不过多睡半日,休息好了才有精力查事。”
许淮一听他这么说也不再坚持,只是身上衣物多日未更换,实在有些脏,许淮一还是起身先行告退。
这一起身,披在她身上的一件深蓝外袍便顺着他的动作滑落在地,她忙伸手将外袍从地上捡起,拍去上边枝叶,可上边还是沾上灰尘。
见贺白榆盯着她的动作,视线在自己和外袍身上来回移动着,许淮一只得出声询问:
“这外袍,是将军的?”
“对啊”,贺白榆摆出理直气壮又委屈巴巴的样子,眼睛还不住瞟着被她拿在手上的外袍:“本来是看你睡熟了,怕你着凉,才给你盖上的,可惜现在脏了……”
见她顺着声音看过来,又恰到好处地拿捏着自己那股委屈劲,摆出一幅无事发生的样子。
许淮一想要递过去又觉不合适,只得将那袍子抱着,同他说明,待外袍洗好过后再送还给他。
贺白榆自是无有不应允的。
一旁的谢平看着他们将军,那不值钱的笑容已经快要从脸上掉下来了。
许淮一回屋后,将外袍搭在里屋的屏风上,而她就静坐在那绣着游蝶戏花丛的屏风对面,注视着那深蓝色衣袍。
今日的贺白榆实在太过奇怪。
或是说,太过殷勤。
但在昨晚他来寻她告知许定方受伤的时候他仍旧十分正常。
而竟过了一夜,这一夜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一个人性情大变?
许淮一不禁细细回忆起昨夜到今日晨早的细枝末节。
二人一前一后驱马回府。
许淮一是陇右节度使的女儿,会骑马不足为奇。
而她过于着急,策马速度过快,马儿跑起来领先于他。
可这顶多只能说她骑术精湛。
而后,她下马,奔进府中……
下马!
她的下马姿势是姑母教导,与旁人自有不同之处!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