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许淮一听他如此问,便知道他是对当年之事有所怀疑,没有犹豫,将当年之事如实告知:
“当年英州战况惨烈,姑母已死,许定方要防着吐蕃,你又被为东南倭患缠住,京都之中尽是贪生怕死之辈,平日无事之时多出来叫嚣,有难之时无人能站出来,能在朔方军中服众的将领就那么几个,只有我去最为合适。”
许淮一说到这面色仍旧平静入水,似乎只是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之事。
只有如贺白榆这般领过兵打过仗的将领才知话中藏着的可悲。
偌大的国家,在危难时能够领兵之人只有寥寥几个,这难道是那群整日将之乎者也挂在嘴边的酸儒所企盼的太平盛世吗?
“五年前我去英州,只带了五百骑兵,连同退守在英州的朔方军,共五千兵,非我自大,只带着五百骑兵就敢从剑南跑去英州。我在剑南道接到的皇命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在我到了英州前后,镇守京畿的北军会分出一部分赶来英州支援。”
“殿下”
贺白榆心中不忍,却只能隔着时差,轻轻唤她。
他明白,到现在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知道了,京畿的北军那年并无调动的迹象。
这一切只是一个骗局。
可他们怎么敢?
英州是关内道的重要屏障,如果英州失守,漠族便将通过英州直驱京畿,到时候洛阳也将不保,就连本朝最大粮食生产地的河北道也恐怕难逃一劫。
那时候,天下真的要大乱了。
真是一群疯子。
贺白榆眼中杀意浮现,如此草菅人命之人怎配苟活,如此执着于玩弄权术的君王怎配为君。
许淮一的声音将他从愤恨中拉回现实,她理了理情绪继续讲述:
“姑母的死,我心中也有怀疑,自那之后,也不会尽信文宣帝,我带着的五百骑兵只做前锋,在军中早有部署,若有需要便有人会率兵北上支援,可当年,他们也没到。”
她眼中闪过思索,难道他们也会背叛吗?
她回来的时间实在太短,来不及找寻旧人,只能待之后慢慢查验了。
“对了”,许淮一忽然想到当天与她一同突围的将领,她吸引了敌军主力,那他们那边遭遇的阻力应是小了许多,不知可有突围成功?
许淮一想到这忙出声询问:“当年的围困,可有将士突围成功?”
“没有,当年我赶到的时候,出城迎战的那批将士几乎全部战死,幸好当时您将主将杀掉了,而漠族的军队是由各部组成,余下将领无力统管,这才有了后来之事。”
没有人活着,连阿钧也……
许淮一直愣愣地盯着眼前地板,脑中不自觉出现了在英州那段日子,那日子艰苦,外有群狼四顾,内有政敌攻讦,可阿钧总爱笑,爽朗的笑声在苦难中总能带来慰籍。
他才17,他本来不用跟着她去的,临走时他求了她好久,她才一时冲动带上了他。
她是将,从来对生命心怀敬畏,不会天真认为每次战争都能平安度过,可是现在她竟渴求奇迹。
奇迹不会间隔五年降临,五年过去,故人音容笑貌犹在眼前,可现实却是忠臣良将已成白骨!
许淮一眼中隐约有泪光浮现,却只是微微仰头,将泪花憋回。
哭是无用的,要让仇人命偿,才能无数慰藉英魂。
许淮一下定决心,向贺白榆告辞后便起身往外走。
夜色浓重,许久未曾出声的贺白榆开口喊住她:
“殿下,我想帮你。”
不为其他,只因二人同为将领,不忍部下不清不楚地死去;同样嫉恨奸佞,不愿奸臣当道,祸乱朝纲;甚至同样见证过数年前天下无虞的模样。
说到底,便是二人都历经磨难,却仍旧想为这天下人争上一争。
许淮一闻言微微侧过头,屋外火烛在她的侧脸上打上一层朦胧阴影,叫人看不真切她脸上的表情,但她的声音仍旧清晰地飘到贺白榆的耳中。
“这并非一条康庄大道,而是一条布满荆棘丛的险路,周边虎狼环伺,一不小心还会坠入万丈深渊。”
许淮一说同意还是拒绝,她暂时不能确定贺白榆是早有此心还是一时兴起,她也承担不了赌输了的后果,只能向他言明了其中利害,给他充足的时间好好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