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安这一出声，原本一直低着头收拾东西的谢平也忍不住抬头望向门外，外边的天边已经隐隐有亮光出现，偶尔还能听见下人们起床洒扫的声音。

这个时辰，虽说下人已经起身，可主人家定还在睡着，更别提许定方还伤着需要休息，而许淮一昨夜回来也十分晚，此时定然还未起身。

贺白榆听见这倪安这话，知他心里在想什么，心虚地回身朝门口望了望，见门口安静如往昔，叹口气回身，走回书桌旁边，抄起身边的要带回去的书信扔给倪安，意思十分明显，警告他不要多嘴。

倪安见状，磨磨蹭蹭地收着东西，内心却忍不住地叹息。

将军总是这样，他并非是喜欢不告而别，而是害怕离别，自从严夫人去世之后，将军便不再光明正大地与人道别，每次都是偷偷地留下书信，悄无声息地离开，好似只要他不跟他们道别，便还能有再相见的机会。

这次也不例外。

主仆三人的随身行李本来就不多，尽管倪安和谢平二人慢悠悠的拖延，但还是没见到有人来找，最终也只能起身上马，踏着正升起的天光，乘着早间独有的微风，往东奔去。

太阳跃上树梢，许淮一此时在演武场已经早练完，正接过玥儿递过来的汗巾，擦拭着额上的点点汗水，边擦边听着旁边的小女使念叨让她早上出来练功要记得多穿些，免得着凉。

陇右地处西北，自古入秋便是比南边要更快些的，如今刚入酉月，头顶上的叶子便已经开始枯黄，待过几日，秋风一吹，想必又是满地金黄。

许淮一吹着迎面的风，脑子里还在回想着昨夜贺白榆跟她说起的战事。

如今陇右刚刚入秋，而漠族地处陇右与关内之北，入秋的时间必定会比他们更早，秋天过后便是冬日，想必今年漠族是挨不住这寒冬，才会在这个时候集结兵马，妄图南下劫掠。

可之前的年月里，漠族也不是没经受过冬日的寒风，为何偏偏是现在，偏偏是许定方受伤无法领兵之时？

如此巧合，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

许淮一这边正犹自思索着，却见白管事急匆匆来到她面前，神色无奈地说道：“贺将军走了，临走时分别给女郎何大人留了信，那信已经在大人房中了，请女郎过去看看吧。”

走了？

许淮一闻言怔愣片刻，她不知为何贺白榆会不告而别，脑中不断搜刮着他留下来的线索，却只能回想起昨晚他那句“我该走了”，良久无言。

后来，天边果真如玥儿所说吹起了秋风，风刮过树叶，发出簌簌响声，还伴着几叶枯黄飘落，细细簌簌落了她满头，许淮一抬手接住飘到她面前的那叶子，脉络分明，没有赘余。

又一阵风吹来，她拢了拢玥儿递上来的披肩，低声说道：“好像真的有点冷。”

便不等其他人回话，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女郎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玥儿见前头的许淮一单薄的背影，不知为何会想起寒冬腊月的雪地里孤单的雪人，被人造出来后便丢在一旁，无人看护，等到太阳出来便会融化在温暖的日光下。

一旁的林茗意识到许淮一情绪不对便是从白管事到来道出贺白榆不告而别的消息开始的，她知道得多一些，可现在同样没办法回答玥儿的问题，只好含糊两声糊弄过去，快步往前走跟上许淮一的步伐。

无论怎样，她们都得陪着女郎的。

林茗在心中重复着这句话，始终跟在距离许淮一一两步远的身后。

不过跟着她的脚步走，林茗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去许定方房间的方向。

“女郎，是要先回屋吗？”

林茗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听见许淮一轻声答应道：“晨起练武流了许多汗，阿爹还在病着，我还是先回屋换身衣裳，以免一身汗味让阿爹难受，你待会知会白管事一声，我待会便过去。”

“是。”

林茗答后抬眼看了许淮一的背影一眼，掩去眼中犹豫，坚定地转身朝白管事走去。

林茗听她这话便已经明白，她们女郎有着许多事需要做，失落也只是一时的情绪，她会调整过来的，也许是一日，也许只须换个衣裳的功夫。

总之，她不会一直沉溺在情绪之中，她会向前走的，一如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