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屋路上,走在最前的便是许定方,林耀随后,接着跟着的便是许淮一和江尚。
江尚仿佛还沉浸在刚刚的失败中,微微低着头走在最后,一言不发,想他好歹也是校尉,是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虽比不上贺将军那般人尽皆知,可在陇右军中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怎的偏偏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女,这对他来说多多少少是有点郁闷在的。
可江尚能在军中上万将士中脱颖而出,年纪轻轻便能得到林耀的关注提拔,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他自小在军中长大,胜败乃兵家常事的道理是烙印在意识深处的,自不会因为一次寻常比试的失利而耿耿于怀。
此时能够令他如此这般的无非是比试前许淮一的那句林都尉让他输了便去当一年伙头兵的话。
江尚在军中训练,闲暇时也听老兵吹讲将军马革裹尸,宁可战死绝不苟活的鲜活故事,不说多久远的传奇,五年前的长宁殿下不就是一个令人敬佩的榜样吗?
他江尚以此为志,让他居于后方去当个伙头兵,简直比活剐了他还难受。
这便是他闷声跟在后方的缘由了。
许淮一知晓自己本意是为了防止江尚放水而撒下的谎言给他带来怎样的影响。
她放慢脚步,待到与江尚的身影持平时,将他拦下,江尚不解地望向她,这一会工夫,二人与前边的许定方二人的距离逐渐拉开,而后边的林茗也会意地拦下了跟上来的小厮婢女,二人周边暂时被人为地隔绝出了一个足以供二人说话的小空间。
江尚看着她这举动,脑子里不可抑制地冒出了一个想法:她不会刚刚没打够,想在这再揍我一次吧?
他一脸警惕地看着许淮一,却不料她开口便是同他道歉:“对不住啊,江校尉。”
少女脸上露出诚挚的歉意,一字一句地解释着缘由,江尚便也逐渐放下敌意,安静聆听。
“我刚刚说的那句林都尉勒令你输了之后便去当一年伙头兵的话,并非是真,是我担忧你会放水而说出的一句戏言,林都尉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对不住江校尉我……”
许淮一话未说完,便见面前的江尚面上逐渐表露喜色,甚至出声打断她:“所以我不用再去做伙头兵了?”
许淮一见他满心欢喜的样子,便也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不知道,江尚只听到她说到“并非是真”的时候,便再听不见她后边再说了什么了。
林耀倒是对这种心中只能装得下一件最要紧的事的人又爱又恨,私下在江尚面前也多是喊他傻大尚来的。
而江尚在见到许淮一点头承认了他之后可以继续留在战场上的时候,已经全然忘记了他因何沮丧,心花怒放地将许淮一当作了会报喜的喜鹊,十分欢喜,倒也难为他还记得许定方和林耀还在屋内等他们,反客为主地招呼许淮一快些进屋,别让他们久等。
许淮一见他话毕便转身往屋中走,单看背影也能看出他心中雀跃,不禁莞尔一笑,一边在内心赞赏着他阿爹身边倒都是如江尚,许幽一般的心地赤忱之人,一边跟着他朝屋内走去。
待到许淮一进屋,屋内几人已经坐定,许定方和林耀倒是心照不宣,没有过问他们为何在外耽搁了这么久才进来,反倒是江尚见她进来,热情的望向她,那殷勤劲都快能够将她淹没了,引得许定方和林耀二人连连侧目。
许淮一不去管他们二人的眼神,自觉走到最末端的位子坐下。
“咳咳——”
许淮一刚刚坐下,许定方便故作深沉咳了几声,除了看穿她阿爹将要开口坑人的许淮一,其余两人都被这声音吸引,看向出声的许定方处。
而许定方见到二人按着他想象中的样子朝他看来,对自己这一番开头十分满意,沉吟道:
“老林啊,你看我这手,怕是这次上不了战场,恐只能呆在帐中摆个样子,这是我闺女,你应当是认得的,这次我想让她在你手底下历练历练,来,一一,见过你林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