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淮一无从探查，只小心翼翼地将那手套收好，无论如何，单是秦老这份心意，便值得她好好珍藏了。

她踏着日光，回到自己的院落中去。

次日清晨，天仍是灰蒙蒙的，暗沉，晦涩。

鄯州便被这不那么令人舒适的天笼罩着，像被云雾遮盖住了真实的面容，若隐若现的，外人难以透过这云雾窥探这座城池的原貌。

大街上行人寥寥，天气愈发冷了，风中夹着几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犬吠，遮盖住了一支小队悄悄离去的马蹄声。

待到马儿奔至离外城墙有些距离，走在队伍前头的人才回过头去，望向那座在鄯州人心中无坚不摧的，能抵御住无数残酷敌人的城墙。

许淮一缓缓摘下头上罩着的斗篷，露出斗篷下的一张清丽面庞。

清晨的风吹拂着她的脸，连带着将她鬓间的碎发也吹散了些许，飞扬的发丝挠过她的侧脸，伴着些细细簌簌的痒，许淮一不禁抬手擦拭着被鬓发弄痒的脸颊，却在手刚搭上去的时候，察觉到一丝微凉的触感，待到她将手拿下来一看，才发觉那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沾上了泪水。

她又岂能不知心中突然产生的不舍情绪从何而来？

许淮一心中了然，同时抬手，朝着城墙上的已经有些模糊的身影招了招手。

她在向着数年来仍旧坚守在鄯州，庇佑鄯州百姓的人致谢，也在向他道别。

她不清楚许定方能否看得清她的动作，但她只是想跟他再道个别，便也如此做了，就像她这次任性说服许定方让她随着江尚一行前往战场一般。

这一幕，与她启程赶赴英州时，如此相像。

但这次也有些许不同了，这次的她对前方的敌人有了更加详细的了解，对暗处埋藏着的吐着信子的毒蛇也有着更充分的认知。

这次的战役，她不会败！

“走吧。”

许淮一在心底无声对自己重复道。

她勒转身下马儿前行的方向，朝着不远处的江尚点头，汇入小队。

马儿向前奔去，扬起的尘土很快被落下，周遭寂静无声。

“大人，您的伤还未好，我们先回府吧。”

白管事陪着许定方在城墙上目送着许淮一一行人的离开，在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的时候，才出声提醒。

许定方闻声转头，微不可察地轻叹了口气，才缓缓抬步走下城墙。

战场上瞬息万变，想要制敌取胜，最关键的便是趁敌不备出奇制胜，而这奇之一字的诀窍，便在“快”字之上。

什吉想要夺下梁州，便是想要以快制胜，他以为他们掌握了梁州城外的那密道就万事大吉，想借此打梁州一个措手不及，而他们也可以利用这密道，让他们尽数丧命于此，而此计能成功的关键，便在江尚领着的这一支悄然离去的队伍里。

许定方想到此处，脸上难掩忧虑，忍不住回头望向他们离去的方向，可又怎么还能见到什么人影呢？

许定方无奈摇头，私心里他是想在这再呆一会的，至少清晨的城墙上能将整个鄯州城的景色收入眼中，单是瞧着这一方他守护多年的土地，便能让他心中舒畅不少，也能暂时不去理会那些烦心事。

可偏偏身边的白管事又幽幽开口了：“大人，秦老昨日送药来时说了，今早会来您这给您再探探脉象呢，若是他去到您屋里见不到人……”

白管事未将话说完，只无辜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双眼假装是在无聊望天，喉咙中发出尴尬笑声。

许定方听到秦老的名字，便知自己静坐观赏美景的愿望破灭，无奈抬步下楼，随着白管事回府去了。

马儿在府门前停下，而因为受伤被强行按在马车里的许定方在刚上车的时候还有些不乐意，现下却是赖在马车上不肯下来了。

白管事仍旧是站在一旁无奈，却在瞥见从大门里走出来的人影的时候自动后退一步，将马车暴露在来人的视野里。

“还不下来？难道要我老头亲自请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