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放屁,我去会会这些狗东西!"
金将军最先按捺不住,抡起长刀便要往外走。
依旧是白将军眼疾手快先将人拦住,可金将军身强力壮,如何是一个刚受伤不久,浑身还虚弱着的白将军能拦得住的?
不出意外,白将军依旧被一个甩手甩飞了出去。
金将军也是被气晕了头,下手失了轻重,若是身子骨还硬朗的白将军,还能受他这一推,可偏偏那白将军头上的白布还不住地往外渗血呢。
白将军只觉眼前发黑,似乎天地都调转了个个头,便一头往后栽去。
恍惚间,白将军只感受到身后有一双宽厚有力的手掌接住了他,免去了他摔上个狗啃泥的风险,白将军还未来得及转身朝身后接住他的同僚道谢,便听见身后人开口了:
“金阔,先回来!”
白进这才意识到,接住他的,是丁珲。
果然,被点到大名的金将军顿时便没了脾气,即使脸上还有不平,但仍旧听话转身,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站好,不发一言。
丁珲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先将白将军扶好坐下,传唤医师来给他治伤,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大厅中又恢复了寂静,只有医师偶尔的询问声和下人来回跑动递伤药的声音。
许久,待医师为白进处理好伤势,施礼告退之后,丁珲才缓缓开口道:“来人,把我的佩剑拿来。”
“大人,不可啊,您是梁州城的主心骨,您出去迎敌了,硕大的梁州城该怎么办?要不就让我老金去,大人您放心,我保管给那些漠族人打得落花流水屁滚尿流,让他们绝不敢再来犯……”
金阔见着丁珲准备上场迎敌,急忙开口。
可话还未说完,便被丁珲抬手打断:“我与那漠族人交战过那么多次,我这张脸早就被漠族人记住了,若是换了个人,将漠族人激怒,那我们那数十个性命还握在他们手上的弟兄们,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金阔闻此言便说不出话来了,可他又怎么能就这么看着他们刺史就这么前去白白送死?金阔脑海之中天人交战,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最后竟然嘟囔着抱怨起许定方来:“我们梁州这边都这么危急了,许大人他们也不是不知道,为何到现在还不派兵,这不是要看着我们梁州将士白白去送死吗……”
“糊涂!”丁珲听见这小声的抱怨,忍不住训斥身旁胡言乱语的下属:“许大人岂是见死不救之人,莫忘了,这些年来若不是许大人坐镇陇右,我们梁州能有这几年的安稳日子?且早在数日前许大人便曾经派人前来示警,若是我们当初照着许大人的意思好好修缮城墙,训练士兵,梁州难道会落得今日的下场?再者说,从漠族切断我们与外边的联系已经过去三五日,许大人必定能察觉不对,援兵必然已经在路上,我们只需撑过这几日,援兵必将到来!休得胡言扰乱军心!”
金阔忙跪地告罪:“是,属下失言。”
丁珲不再去看他,转身朝着聚集在刺史府的各位官员说道:“各位,待得我等出城门后,便将城门焊死,绝不能让漠族铁骑踏入我梁州城内,我丁某以性命起誓,许大人必将会派出援兵前来相助,待到援兵赶到之时,梁州城危局可解,在此之前,梁州城和城内百姓便要仰仗诸位了。”
丁珲执剑朝堂上同僚躬身行礼,一礼毕,便大步朝外走去。
梁州城北城墙外,黄沙袭天,秋风吹得人脸颊生疼,可守城的将士们顾不上已经发红的脸颊,手持兵器,警惕地盯着城墙下的豺狼。
空气中弥漫着的猩甜气息轻易闯进在场的每个人的鼻腔中,挥之不去的气息惊扰了空中的飞鸟,几只说不上名字的鸟儿在梁州城上空盘旋悲鸣,啼叫声令交战双方都绷紧了神经。
随着守城人的一声令下,城门开了。
一位身披战甲的将军骑着战马从缓缓打开的城门走出。
“丁刺史,好胆量。”
列队在北城墙下的漠族士兵突然从中间让出一条可供一人一马行进的道路,一名同样身披战甲的漠族将领从军中走出。
二人隔着黄沙与尸骨对望,年长者沉稳庄重,是多年官场生涯磨砺出来的冷静,而另一人却将桀骜张扬刻在了脸上。
丁珲瞥见一旁被俘虏的士兵,其中有几个他很是眼熟,那都是从他帐下派出的精锐,他指着他们开口道:“我已孤身赴约,什吉,你该履约,放了他们!”
“将军的勇气令我钦佩”,什吉操着一口不太熟练的汉话,夸张地在两军面前鼓起了掌,“我自小便听闻大乾朝人杰地灵,青年才俊数不胜数,今日见到丁将军,才知道所言非虚嘛,试问,若是我漠族多几个像丁刺史这样重诺的官员,漠族何愁没有未来,丁刺史,您说对否?”
丁珲的余光瞥见了那几名被俘的士兵,身上多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伤痕,脸色也不算好到哪里去,他朝什吉的方向眯了眯眼,说道:“听你这意思,是要毁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