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吉抬手指向梁洲城的方向，对着众人说道：“便是一切都不同了，到了那时，大汗绝不会计较这些得失，我们便是草原的功臣。各位，是生是死，由着你们自己选！”

底下只一阵沉默，不知是谁先开了口，离那声音源头稍远点的只能听见一声轻微的话语：“我不想死。”

有了领头的，便有了接二连三的附和声：“我也不想死。”“我也不想，我想活着”……

最终，零散的轻微的呼喊最终汇聚成了整齐划一的口号：“攻城！攻城！攻城！”

什吉站在高处，此时日光已经逐渐从东方升起，而他所在的位置却刚好背光，脸上被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阴影，没人看清楚他的表情，他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低声呢喃：“敢偷袭，那便一起去死吧。”

许淮一等人昨夜趁乱从漠军营地中夺了他们的战马，待到卯正时分，才堪堪回到了梁州城。

刺史府中，丁珲等人聚集在刺史府大厅，听着他们带回来的消息，难掩脸上喜色。

“女郎，此计甚妙啊，多亏了女郎了。”

金阔听完江尚眉飞色舞的叙述之后，忍不住在厅上放声大笑，连声夸赞许淮一的计谋，全然忘了昨日在此处反对声最大的也是他。

而白进却没有他那么乐观，担忧地说道：“近几次的交手，不难看出那什吉是个极其刚愎自用之人，我们这次让他吃了这么大的一个闷亏，他是绝不会白白咽下这口气的，想必此时，他已经在计划着要怎么报复了。”

“尽管让他来，我们难道会怕他不成？”

金阔听了这话却是不高兴了，一屁股坐在凳上，嘀咕道：“老白，不是我说你，你怎么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白进闻言只苦笑一声，不与他争辩，丁珲毕竟昨夜身上还带着伤，在城墙上呆了半宿便支撑不住，是金阔送他回去的，而他则在城墙上守了一夜，直到今早许淮一他们回来，别人不知道，他可看得一清二楚，回来的弟兄们所剩无几，就连许淮一和江尚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伤痕，想必是在逃出来的时候遇上了漠军，发生激战。

许淮一让他保密，他便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手中的剑，在心底无奈叹气：“若是没有那批火器，他们的军队精锐便不会折损那么多，昨夜也不必只让他们几人便前去冒险送命。”

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那批火器的来源，到了这个时候，恐怕也只有金阔那个傻子才会以为那是漠族自己研制的了，可有着那样精度，又对杀伤力和杀伤范围掌握得那样精准的火器，又怎么会是漠族能够造出来的呢？

丁珲此时突然开口，打断了沉浸在喜悦中的金阔的嘀咕：“没错，我们现在援军还未到，不能就此放松警惕，城墙防守用的火油，弓箭，还有石块等都要快些准备，越快越好，越多越好。”

“丁刺史说得是”，许淮一接着道：“不单如此，我在来梁州前在沿途留下了一支小队，以便随时策应，昨日我收到消息，林将军率领的大军已经离梁州不远，预计最晚明早便能赶到，届时，我们便能里外夹击，梁州城的危局也能解了。”

“换句话说，今夜便是最为凶险的一夜了，若是漠军不来进犯还好，若是漠军来，诸位，那么今晚便会是死战。

若是我们战败，不单单梁洲城内的百姓会遭受灭顶之灾，漠族还会以梁洲城为阵地进行防守，若是让他们拖长了时间，等到后续增援到来，那么林将军他们，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许淮一平静地道出众人现今所面临的困境，三言两语间，金阔脸上的喜悦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她从未见过的庄重严肃。

“我去查看城墙布防。”

金阔沉声往外走，一步也不敢再耽搁。

白进见状也告退出去，他要再去检查刚丁珲提及的守城用的东西，确保守城之战的赢面能够更大些。

许淮一见状也准备告辞，她忙活了一夜，须得回去稍作休整，才能有充足的精力应对不久后的恶战。

正当她起身告辞时，却听见丁珲抬手示意她留下，待到厅上只剩下她二人，只见丁珲缓缓从主座上起身，朝他行了一礼，他起身时，许淮一也清楚地看到了他腰上系着的白绸。

只听他道：“女郎，多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