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的时间很快过去,阿努尔这一整日都呆在自己的营帐内,倒是没在唤些女婢进去伺候,只安静地等着王庭的消息。
不料没等到王庭的消息,却是收到了传讯兵递来的英州方面的消息。
这个传讯兵比昨日那个来得机灵,一面恭恭敬敬地递上线报,一面“体贴”地拿起桌上果盘接过阿努尔扭头吐出的果核:“将军,据线人来报,英州守军中有一拨人马在前夜突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据说应该是生面孔。”
阿努尔一手拿着信报,一手撑在座椅上,手掌抵着下巴,闻言轻笑出声:“外边雪应当停了吧?”
立在他下首的传讯兵不明所以,只能如实地点了点头。
阿努尔嘴边笑意更甚:“传令全军,半个时辰后,出兵攻城!”
外边的雪果真是停了,只留下白茫茫的一片,军营众人在这冷气之中很快集结,阿努尔骑着高头大马领在最前方,好不威风。
只是原本静穆的军队之中突然传来一声骚动,骚动越来越近,阿努尔眯着眼朝响声源头出看去,只见两军微微侧过身,让出一条狭窄的,只能供一人一马通行的道路,而马上驮着的那人虽然带着面具,可拍打马鞭的动作毫不遮掩地显现了他的怒火。
阿努尔冷冷地看着张昱从两军特意让开的通道穿行,心中不由冷嘲一声:“若是来个不知道的,当真要以为他张昱才是这三军统帅呢,果真是乾人窝出来的,身上那矫揉造□□出风头的臭毛病真是令人作呕。”
张昱骑马奔至他身前,将马横拦在大军前,挡住了众人的去路,只是他还未开口,阿努尔便先忍不住出口呛他两句:“张大人,您这是又闹得哪出?”
张昱偏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眼,那眼神如冰如箭,似是要将人定死在原地:“将军在草原长大,难道不知雪停之后的那段时间是最最阴寒的吗?选在这个时候出征,死了这些将士事小,若是影响了计划,阿努尔将军,你担待不起!”
阿努尔看着他这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就想吐,明晃晃地用手捂着胸口,朝着一旁无人的空地干呕了几声,挑衅地抬眼看了他一眼:“装个屁,我不信你不知一个时辰前从英州那边传来的消息,现今他们人马不足,正是一举攻破的好机会,雪后天寒又如何,少了那支援兵,我漠军的兵力是现今英州守城兵马的三倍,就算是用人命去填,我也得把英州城拿下。”
阿努尔兀自说着,没注意到——或者说他根本不会分神去注意——他身后稍微离他近些的士兵听到这两人的对话,脸上神色不免一僵,怒气伴着委屈堵在眼眶中,挤得眼眶泛红。
是啊,在贵人眼中,他们这些蝼蚁的性命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可是,蝼蚁何辜?
前头背对着他们的阿努尔还在滔滔不绝地羞辱着前边的张昱:“张先生,您是高贵的谪仙儿,衣袂不染凡尘土,可我是个俗人,我只知道错过了这次机会,再想寻到如此良机便是难如登天,你可以稳坐钓鱼台静观其变,可我不行,这次攻不下英州,我便得提头去见大汗。”
“驾”,阿努尔不给张昱再开口的机会,驱马上前,越过带着面具的身形,悄声道:“张先生,若是不放心,不妨跟上来看看,漠军是如何再一次攻下这英州城的,说不准您也能从中回想起先前在贵朝的宝贵回忆呢。”
“进军!”
大军开拔,大军路过张昱时都默契地绕开他,偌大的雪地,周围逐渐安静下来,不久,张昱也只能感受到到身下马匹的马蹄来回踩踏雪地的“哒哒”声。他回望了一眼远去大军的影子,最终还是压下快要蹦出眼眶的火气,策马跟了上去。
英州城墙上鼓声震天,整肃的士兵列成一排,守着各个口子,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远处不断朝他们奔袭而来的敌军。
不知从何处起的乌云把孤立无援的太阳裹在中间,天色暗沉下来,风雨欲来。
贺白榆身披银白战甲,用银冠将头发高高梳起,高马尾垂在身后,发丝在风中轻轻飞扬。他偶尔抬手将鬓间一缕不听话的发丝拨到耳后,露出映照着不远处巍峨城门的眸子。很快,在他眼中的倒影里,城门缓缓地开了。
城门从中间往两侧缓缓打开,在其撕开一个小小口子的时候,贺白榆便一马当先,紧了紧手中的长枪,策马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