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白榆心中无端一紧,见她生气,一声“对不起”便已先脱口而出,道完歉后,见她神色稍有松动,又小心翼翼地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殿下,我感觉我脑袋还是有些晕,难受得紧。”
许淮一见他这副样子,哪里还忍心再生他的气,听他这么说,心中也不免闪过一丝紧张:“没事吧?嗯?”
“没事,再歇会就好了”,贺白榆嘴角是掩盖不住的笑意,像只赖皮狗一般不肯移开脑袋,许淮一自然也不是个傻的,很快也便明白了他这是装的,只是还没等她揭穿这人的小把戏,便听见了外边远远地传来呼喊他们的声音。
“在这儿!”
许淮一不再纵着身旁的幼稚鬼,一把把他架着的脑袋推开,起身朝外边大喊。
林茗等人也很快发现了他们的位置,朝着他们的方向奔来。
“女郎,你没事吧?”林茗见到许淮一平安无事,好悬才把心放到肚子里,见她眼底青黑,更是心疼坏了,扯着她的手不放,倒是把旁边的贺白榆给挤到了角落去,许淮一边安抚着林茗,边偏过脸躲着角落里若隐若现的幽怨的眼神,朝洞内抬抬下巴:“里边的人秘密关押起来,别让任何人接近他。”
林茗会意,朝着她示意的方向进去了。
谢平稍慢一步,见到贺白榆毫发无损的样子,也是堪堪松了口气,只不过他倒是带来了个不太好的消息:“将军,漠族昨日递上了降书,偏偏就在那降书交到我们手上不久,京中也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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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中小厮手中托着托盘,上边整齐地摆放着招待客人用的精致茶碗,他步履平稳,将手中的茶水托得十分平稳,茶碗被递到方桌上时,水面依旧无波无澜。
倪安在一旁侍候着,露着标准的八颗门牙,十分热情地为远道而来的这两位大人奉上茶水:“梁大人,朱内官,请。”
梁左朝他点头示意,十分给面子的端起面前的茶水啜了一口。
可那位朱内官可就不那么好说话了。
自倪安走近他们的时候,他那粘腻的目光便毫不顾忌地打量起了倪安空荡荡的左臂,眼中尽是不屑与轻视。
他屈尊降贵一般捻着兰花指轻轻捧起放置在他身旁方桌上的茶碗,只捏起茶碗饮了一口,便像饮到了毒液一般脸色骤变,好歹亏了他那在皇宫中呆过数年习得的教养在身,这才没侧身将一口茶水喷出来,依旧用他那兰花指从衣襟中抽出一块深色绢布,将那茶水吐在上边。
倪安在一边见他这一连串矫揉造作的动作,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绷直了身子才险险忍住了当场呕出来的冲动。
只是还未待他平复见到肮脏东西的心情,那边的朱内官倒是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倪侍卫,我和梁大人大老远从京城赶过来,你就给我们吃这些难以下咽的东西吗?”
“看来朱内官远道而来不是来宣读陛下旨意的,倒是来这边享受土皇帝的待遇的?”
朱内官闻言一惊,随即反应过来便是勃然大怒,望向那声音来处,正要出声驳斥,可话头却硬生生地被噎在了喉头。
他清楚地看见说话的是个女将,她身上厚重的盔甲上还沾着漠军的血迹,发冠因为打斗有些乱了,可周身散发着从战场上带回的浓厚的血腥气,却是让人不敢轻视她分毫。
朱内官临到口的话硬是给吞了下去,两颊一动变挤出了一个假笑,掐着尖细的声音说道:“想必这位便是许将军了吧,哎呀,许将军您这话可是在诛奴的心啊,谁人不知老奴我是个最忠实本分的,不该想的东西是万万不敢多想的,刚刚也只是同倪将军开个玩笑,开个玩笑罢了。”
朱内官作势朝京城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用浮夸的演技表演着自己那无可挑剔的忠心。
“原来是这样”,许淮一抬眼瞥他一眼,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贺白榆便跟在她身后进了屋,自始至终只是跟在她身后,不发一言。
朱内官看着厅内这怪异的情景,心中一顿,却见主位上的许淮一再次开口:“朱内官消息可真是灵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