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听到、看到了那么多,也猜到周骁是喜欢陆银河的,但听到周骁亲口说自己喜欢陆银河,就再一次被深深的打击到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了一样,眼泪还在无声地淌,视线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
周骁似乎这时才注意到陈天长的异样,他放开了陆银河,步子不怎么稳地走到陈天长面前:“你哭什么?”
陈天长偏过头,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动作又重又急,蹭得眼周皮肤泛红。他没有回答,也没有看周骁,转身快步走了。
周骁怔在原地,脑子里搅成一团的酒精和信息素让他处理不了眼前这情况。
“他怎么了?”他偏头问张招远。
张招远猜到些原由,但他没去回答周骁的问题,而是对陆银河说:“先把人送回家里吧,有什么事等明天他清醒了再说。”
陆银河点了点头,扶住周骁的胳膊跟在张招远身后。
出到外面,周骁被冷风一吹,胃里猛地翻涌起来,酒液混着胃酸从喉咙里涌了出来,他连忙捂住嘴,可还是吐了些到陆银河的衣服上。
他推开陆银河扶着他的手,踉跄着扑向墙角的垃圾桶,弯着腰吐得昏天黑地。
陆银河蹲下来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后背,掌心滚烫。
周骁吐完直起身来,衣服前襟溅了污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陆银河,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伸手去擦陆银河衣服上的污渍。
陆银河握住他的手腕,说没事,继续扶着他走。
张招远已经叫来了一辆悬浮车等在路边,车门滑开,陆银河带着周骁坐了进去。
两人在比赛前就搬到了外面和爷爷奶奶住,张招远也知道,所以送到他们租的房子门前就离开了。
爷爷打开房门,看清他们的情况,愣了一下。
周骁闭着眼睛靠在陆银河身上,衣服前襟湿了一大片,陆银河衣服上同样也有污渍。
爷爷也没多问,侧过身让他们进来。
“哎哟,怎么喝成这样?骁骁,你还好吗?”奶奶坐在沙发上,见周骁醉醺醺的,连忙起身走过去,拉着周骁的一只手,心疼得直皱眉。
陆银河和奶奶将周骁放到沙发上,周骁坐不住,他们一松手,整个人立刻往下滑,陆银河只好半蹲下撑住他,不让他从沙发上滚下来。
“我去打盆热水,给他擦擦脸。”
奶奶转身去了卫生间,随后端来盆温水,拧了毛巾给周骁擦脸。
毛巾从额头擦到下巴,又从下巴擦到脖子,周骁被擦得眯起眼睛,脸往奶奶手心里拱,惹得奶奶更加心疼。
“奶奶。”周骁喊了一声。
“欸,怎么了,骁骁?”奶奶被周骁这一声醉醺醺、比平时软了不少声音,叫得心都要化了,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
周骁没再说话,像睡着了一样陷在沙发里。
“银河,你先去洗洗,”奶奶把毛巾放进盆里,看了陆银河一眼,“你身上也脏了,洗完早点睡。”
陆银河应了一声,将周骁放躺在沙发上。手刚要离开,周骁就猛地睁开了眼,目光还带着醉意,声音闷闷的,蛮横得像在发脾气:“你去哪?”
“洗澡。”陆银河的声音放得很轻。
“我也要洗。”周骁撑着沙发要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被陆银河扶住了。
“你这样洗不了,”奶奶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去,“我给你擦擦,换身干净衣服,明天酒醒了再洗。”
“不,我又臭又脏,我要洗澡。”周骁的声音提了起来,手软绵绵地拉住陆银河,“我和陆银河一起洗就好了。”
奶奶还不知道周骁是omega,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行,对陆银河说:“银河,你帮他洗洗,别让他摔了。”
“好……”陆银河许久才开口,他觉得自己也醉了,脑子开始发飘,眼前的一切都蒙着一层不真实的薄雾。
浴室的水哗啦啦地响着,周骁实在是站不稳,陆银河只好半跪下来,让他坐到自己的一只腿上。
陆银河眼睛抬得很高,只去看周骁的头发。
头上的泡沫终于被冲干净,周骁大口呼吸着,又开始去扒陆银河的衣服,嘴里依旧在重复嘟囔着:“你这人洗澡怎么不脱衣服?”
陆银河没有理会他的动作,周骁浑身软绵绵的,半点劲也没有,连自己的衣服都脱不下,还是他帮脱完的,哪里真能扒掉他的衣服。
他圈着周骁,眼睛直直盯着手里的沐浴球,强迫自己专心打泡沫,可余光总不可避免地捕捉到那一片白皙,使得他心乱如麻。
他重新打开花洒,闭上了眼睛。
沐浴球经过的每一处,都会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周骁没脱成陆银河的衣服,反倒是把自己累着了,一动不动地枕着陆银河的胸膛,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陆银河鼻尖一热,没等他反应,温热的液体已经顺着人中滚落。他放下花洒捂住鼻子,睁开了眼。
周骁的右眼皮上沾染了一滴鲜红的血,那抹红压过浓密乌黑的睫毛,缓缓往下淌。他本人却毫无察觉,依旧呼吸均匀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