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不知道上官柏为什么喊他闭眼,他只知道眼前一片漆黑的感受并不好。
他什么都看不见,听觉却开始敏锐,周遭声音开始放大的同时,原野开始心慌。
他现在表情还得体吗?衣服有没有皱?头发会不会翘起来,显得不修边幅?
原野胡思乱想着,双手扣在一起,属实觉得不安。
两秒钟之后,他舔了下唇,忽而悄然将一只眼睛睁开了条缝隙。
谁料刚睁开,还不等他看清楚镜子中的自己,上官柏就察觉了他的动作。
“闭上。”
“......”
原野便再次闭眼。
随后他察觉自己额前的碎发被人掀起往后压,耳边又紧接着响起一道按压声,一层冰凉的喷雾伴着声音落在他脸上。
原野眼睫颤着,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紧接着上官柏拿起纸巾在他眼窝处擦了擦,开口:“可以睁开了。”
她的声音混着背景嘈杂的聊天声,比喷在脸上的水还凉。
原野避开她的视线,低垂着眼,眸光落在上官柏的膝盖上。
上官柏松了手,原野的头发又顺着往下落,乱糟糟地翘起,他快速扫了眼镜子中的自己。
不好看。
原野给自己下了定义,又抬手抓了抓头发,理顺了些。
他心乱,谁料冷不丁的,上官柏又抬脚轻撞了下他的鞋尖。
猛然间,原野回过神来,他脑中缠得乱七八糟的一团线,像是猝不及防地被人找到了两端的线头,而后迅速拉扯到极致。
线被绷得晃出了残影,顺带着把原野的脑子抖了回来。
那本就加速的心跳没了压制,更加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简直是在肆无忌惮地嘲笑他。
原野下意识抬头,又被上官柏身后的镜边灯晃得眯了下眼睛。
上官柏开口:“往前坐点儿。”
“好。”
原野应着,拖着凳子往前蹭了几厘米,他端坐在镜子前,侧身面向上官柏。
上官柏掀了掀眼皮。
这姿势化妆不容易。
原野动完之后仍旧低下眉眼,避开了她的视线。
不过好像自从他坐下之后,不管她在这做什么准备工作,这人都很少看过来。
上官柏表情淡然,心里却觉得好笑。
刚刚排队的时候不是一直在看吗?
现在是在干什么?
上官柏垂眼,在自己左手虎口处挤了一泵粉底液,点涂上原野的脸。
他察觉了上官柏的动作,主动把脸往上扬了扬,眨眼的频率加快,睫毛忽闪忽闪的,但仍旧固执地往下看。
这动作惹得上官柏想笑。
她没勉强,不看就不看。
上官柏用手背抵在原野的下巴处往上抬。
“再高一点。”
原野挺听话,又挺直了脊背,居然还真就保持着这个高度不动弹。
上官柏想速战速决,一方面她站太久了,而这重复性的动作导致她的肩膀也开始发酸,另一方面......
上官柏扫了一眼原野,他的姿势显然也不够舒服。
打底妆时,上官柏又抬手将他的头发往后压,原野眨了下眼睛,心口开始打鼓。
可上官柏表情正常,看不出丝毫情绪。
在她快给原野定完妆时,秦瑶姗姗来迟。
她一闯进化妆间,就奔她们这边来了。
秦瑶顺手拉过一张空椅子坐在上官柏身边,举着小风扇吹脸,给上官柏道歉。
“上官,对不起啊,我出门太着急了,不小心撞了下你的小推车,你的东西我都给你捡起来收回去了,真的对不起。”
上官柏拿起棉签取了点口红,随口问道:“都掉出来了?”
“这倒是没有,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就一些书和药膏掉了。”
闻言,原野的耳朵竖了起来,下意识往秦瑶那边看去。
上官柏动作没停,用粉扑把原野歪过去的脸压回来,随口应了句:“药膏?”
秦瑶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了个睫毛夹,正对着化妆镜夹睫毛:“对啊,就那支棕黄色的,好像是什么烧膏?我就扫了一眼,没看清楚名字。”
上官柏还在给他涂口红,原野僵硬地张着嘴,却忍不住搭话:“是烧伤膏吧?”
他的话音落下,上官柏晃了下神,察觉到不对劲时,动作也陡然停下。
原野感知到异样,抬眼看向上官柏。
上官柏皱眉,她垂眼盯着因原野突然说话而不小心戳在他牙上的棉签看。
那棉签上沾着口红,现在连带着原野的牙上也蹭上了一道红痕。
他嘴唇微张着,此刻僵硬地顿住,在察觉到上官柏目光正落在自己唇上时,原野又没忍住微颤了一下。
冷不丁的,在上官柏看向原野的时候,两人对视了。
“......”
原野的睫毛忽闪了两下,映在上官柏的眸子中,一两秒钟后,她站直身子,敛去一瞬的失神。
秦瑶接话:“对对对,就是烧伤膏,唉,热死我了,急得出了一身汗。”
上官柏抽了一张纸递给原野,声音低而客气:“自己擦一下牙齿。”
话音落下,上官柏往一侧让了一步,又抽了一张纸,将膏状口红的表面擦干净。
原野起身凑到镜子前,又在镜子中扫了下上官柏的背影,才开始擦牙上的口红。
上官柏偏身跟秦瑶和陈欢闲聊了几句,在原野坐回原位后,她才重新靠回来,又给原野补了几笔眉毛,就算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