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抚偏头笑他，存心调侃：“关喝的什么事，现在就算给你吃蜂蜜你也甜不了。”
原野面无表情。
逗得李抚闷声耸着肩膀笑。
这次去岚海的是新闻学专业的三个班，三辆大巴车，他们班是打头的。
过了一会儿，大巴车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开始缓慢发动。
上官柏背手挑开窗帘扫了眼窗外，瞧见太阳突然出来了，强烈的阳光刺得人眼睛不适。
上官柏将窗帘放下，把帽檐压了压，又把拉链拉上，提起包带挂在前排椅背的钩子上，才缓慢闭上眼睛。
丝毫没察觉到周身有两道视线长久地落在自己身上。
大巴车颠簸又闷挤，车上起初还有些同学时不时发出低笑和说话声，但半个多小时过去后，车厢内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睡下了，即便时不时被刹车和喇叭声吵醒，也只是转一转睡得发疼的肩颈，再换个姿势睡。
原野睡得不太安稳，脑子发昏发胀，但一直没彻底睡着，硬睡了一会儿，还是没用，他干脆坐直身子，划开手机打发时间。
手机屏幕亮着，可他的视线却很少在手机上停留，时不时地就往左侧掠过去。
上官柏坐得端正，头抵在椅背上，微微向窗口处歪着，几乎没怎么动过。
原野几次睁眼看过去，都瞧见上官柏是那一个姿势，即便被大巴车颠到后，都会恢复原来的姿势。
原野眼睫动了动。
这么颠，怎么会睡得这么踏实？
上官柏切切实实地睡着了，她不光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梦里是她去雪城附高报道的那天，申灵工作忙，没时间送她，她就自己拖着两个行李箱上了大巴车。
夏天的大巴车又臭又闷，上官柏一上车就觉得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似的，呼吸不上来。
她忍着难受找了个靠近门的位置坐下来，坐下没一会儿，手机就开始响动。
是申灵打来的电话。
上官柏按了接听，将手机凑到耳边：“喂，妈。”
大巴车临近发车点，车站无比嘈杂混乱，上官柏皱着眉，不得不按着另一只耳朵听她说话。
“你到车站了吗？”
“到了，已经上车了。”
“嗯，在车上别睡觉，把东西拿好，看好手机。”
上官柏应声：“知道了。”
“东西都带好了吗？”
“盆没带，其他带上了。”
“你怎么不带盆？我不是给你买好了吗？”
上官柏胸口的石头越来越重，压得她眉毛皱得更深：“我有两个行李箱，还有一个书包，我拿不了了。”
对面顿了下，没说话。
上官柏胸口起伏着，用力拉着大巴车的窗户，想打开窗透透气，但破旧的窗户卡死了，她没能拉开。
上官柏舔了下唇，补了句话缓和着气氛：“我到学校买吧，方便一点。”
听见上官柏这么说，申灵才继续说话，但仍旧能听出她话语中的僵硬。
“好，钱给你转微信上了，你买买东西，剩下的就当生活费吧。”
电话挂断后，上官柏的视线落在大巴车过道上，她正发着呆，视线并不聚焦。
恍惚间看着后门有人拖着行李箱上车，却没能回过神来，直到膝盖上传来剧痛时，才猛然清醒来。
那人是个大娘，拖着行李箱往后走时，没注意到两侧，行李箱便狠狠刮过上官柏的膝盖，彼时她穿着条宽松的牛仔裤，布料很薄，这一刮，着实是狠狠疼了一下。
那大妈察觉到了阻力，而后扭过身来，她手上还提着个菜篮子，整个人略显狼狈，看见自己撞到人了，焦急开口。
“刮到你了？对不起对不起，没事吧？你掀开看看破皮了吗？”
上官柏下意识皱了下眉，忍着疼刚想说“没事”，但不知怎么了，却始终出不了声。
那大妈的声音一直响在上官柏耳边，她嘴巴一张一合的，一直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像道魔咒似的。
可上官柏始终说不出话来，甚至后来连动也动不了了。
忽而间，眼前人像是知道她名字似的，连带着对不起和上官柏一起出口，混乱到让人发笑。
“对不起对不起......上官柏...对不起。”
上官柏皱眉，努力抬手——
还是不行。
惊恐和无力一起袭来，像是海面上翻起的巨浪，将她彻底淹没。
“上官柏！”
一道猛音一出，上官柏骤然睁开眼睛，她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心脏疯狂跳动。
随后她看到了秦瑶的脸。
上官柏舔了下唇，手掌在椅子上撑了一下，坐直身子来。
她抬手扶了下歪斜的帽子，意外瞧见了站在过道上的原野，原野眉心浅蹙着，正望向她。
上官柏闭了闭眼睛，问秦瑶：“怎么了？”
秦瑶站在位置上理了理衣服，开口：“到服务区了，司机说下一个服务区要两小时以后呢，她两都下去了，我想着把你也叫醒，下车透透气吧。”
秦瑶在说话时，上官柏余光中瞧见原野从她身后越过，也下了车。
上官柏点了下头，道：“行。”
她准备起身时，才发觉自己挂在前排椅背上的包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又被颠簸的大巴车晃得甩了回来，正压在自己的膝盖上。
上官柏将包取下来，从中拿出包纸巾，这才起身。
她扫了眼过道，瞧见后半截车厢已经没人了。
上官柏吐了口气，跟着秦瑶下了车，上完厕所出来后，瞧见服务区边的超市有卖水果的，她买了点橘子带上了车。
上官柏坐下后，理了下裙摆，随后从包里拿出早上买的包子和矿泉水。
秦瑶活动着脖子，吐槽着：“这大巴坐得真不舒服，你刚刚睡得很沉吗？”
上官柏咬着包子点头，声音有些含糊：“嗯，就醒了一次。”
“那还挺好的，睡着了就不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