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枕在一抹月色中，修远不太能看得到他的表情。

几秒钟后，他听见原野问。

“你说简长宁是个什么样的人？”

“......”

时隔几天再度听见这个名字，修远冷不丁被噎了一下，想了两秒钟才在记忆里搜寻到这个人是谁。

继而明白过来原野在说什么。

不等修远惊诧原野为什么还在想这件事时，他就瞧见原野胸口起伏了下，嗓音透着淡淡的、单纯的疑惑，又藏着求而不得的哀思。

好似困扰他的是个什么亘古难题似的。

安静的宿舍里再度响起他的声音。

“上官柏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修远止声，随后又躺回床上，手机亮着屏躺在他身边，他却盯着床板发愣。

原野看起来不需要他的回答，只不过是有些事情在心里憋得难受，情绪肿胀成了一块硬硬的石头，只有跟好友倾诉一两句才能得到缓解。

实际上，这问题哪有什么答案？

修远知道，原野也知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下铺传来一道长长的叹息声，随后床板轻微响了两声，就再也没动过了。

隔天，原野又开始别扭了。

修远没想到他消停了几天后，人格分裂的症状好像加重了，一早上嘴里嘟囔的话就没停过。

“我觉得我还是得去找一下上官柏，她都不知道有我这个人，这怎么行呢？”

修远三人没理他。

过了会儿，原野又道：“算了算了，你都看见她和她男朋友在一块的样子了，我现在再过去说我喜欢她多丢人。”

话音刚落下，他“嘶”了声，又转了话头。

“不对，可是我总得表白一下吧，随后让她自己选择，是拒绝我还是......”

话说到一半连原野自己都品出荒谬的意味了，他闭眼长叹了一口气。

“她也只有拒绝我，她都有喜欢的人了，她怎么会接受我？我这是什么白痴问题？”

修远抿了下唇，埋头扒饭，李文东有时候说话直，明显是忍不住了，一声“诶——”都出了口，却在瞬间接到了修远在桌子下的一脚。

登时，话就噎在嗓子里，又立马止声。

修远悄悄给李文东使了个眼色，李文东嘴角抽搐了下，没说话。

原野显然是情绪外放到了一种境界，迫切需要人反馈。

他说了半天没人搭理已经很郁闷了，猛然捕捉到桌上有人有说话的意思，自然不肯放过。

“说啊，李文东，你想说什么？”

李文东跟修远对视一眼，修远冲他挤了下眼睛。

李文东抿唇，缓缓将头低了下去，几近埋进饭里。

“啊！！！”

原野冷不丁小范围尖叫，引得修远慌忙扔下筷子去捂他的嘴，又忙不迭开口：“行了行了，好好说话好好说话。”

原野一把挥开修远的手，随后双手拍在桌上，撑着身子挨个看三人，眸光充满警告。

“修远，你先说吧。”

李文东憋笑。

修远冷不丁抬腿踢了李文东一下，又瞪他。

李文东不甘示弱也踢了回来。

安明笑得开怀，往嘴里扒着饭。

原野眉心一跳，一条腿伸出来拦住了两人在桌下的世界大战。

原野：“快说快说。”

“我觉得吧......”李文东抻了下，才开口，“你直接跟她说吧，就装作不知道她有对象这回事，不过本身你也不知道吧，如果修远没跟你说的话，你不知道很正常。”

“嗯？然后呢？”

“然后看她怎么说啊，拒绝了就拉倒了，要是没拒绝，你就追啊，要我说他两只是牵了下手而已，也没有确切的消息说他两已经谈恋爱了吧？”

李文东说着，看向修远：“没有吧？”

修远边嚼着嘴里的东西边回想了下尤来说的话：“还真没有这句。”

原野眸子冷不丁亮了下，李文东一脸‘我说的吧的’的表情笑道：“对嘛，大不了公平竞争啊，你跟简长宁争——”

李文东“嘶”了声，上下扫视了下原野，随后道：“光看脸的话，不一定会输。”

安明看热闹不嫌事大，问：“要是不光看脸呢？”

修远问：“不看脸还看什么？”

“很多啊，”李文东喝了口饮料，开始说，“身高、身材、性格、成绩、技能乱七八糟的。”

“这些......”安明看了看原野，皱眉思考了下，随后道，“除了成绩稍微差一点，其他的原野也不是不能与之一战。”

话音落下，原野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了下，又装作谦虚地很快往回压了压。

“我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优秀。”

修远逗他：“谁说你优秀了？”

“......”

在原野暴起之前，安明忽而开口遏制住了他。

“原野，那个，你先坐好。”

“?”

原野正张牙舞爪地要去抽修远一巴掌时，冷不丁听见这话，不明所以，整个人以一种颇为僵硬的状态顿住了。

“怎么？”

安明面上有些尴尬，似乎很难说出口的样子，筷子都连带着放下了，他身子往前靠了靠，一副说秘密的样子。

原野便也蹙眉靠了过去。

安明的嘴唇以最小的幅度动着，可原野却觉得他此生没有再听过比这句更直击灵魂的话。

“你看你斜后方——”

“上官柏和简长宁在单独吃饭，刚刚我叫你的时候......”

安明沉吟了下，随后小心翼翼道：“上官柏在给简长宁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