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今天话是不是太多了点？”他轻咳了一声，没什么表情地说道，“时间不多了，进入正题吧。”

“大家好，我是摄影博主萤……”程清野的声音低沉，钝钝的木质感，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

在开始今天的主题之前，他介绍了一下目前国内的萤火虫生存情况。

以言江为例，时间倒退回二十年前，那时夏季傍晚开始的郊野公园就能看见几乎成片的星海，后来随着经济发展以及城市化和光污染的影响，曾经盛极一时的号称萤火虫生存天堂的言江也面临着小家伙们几近灭绝的严峻态势。

他坐直身体，不眨一下地盯着面前那架黑洞洞的摄像头。

“今天很开心，我们能邀请到嘉宾林老师，下面有请……”话题自然过渡，不动声色地引出这期的嘉宾。

关于这期的采访内容他似乎已经酝酿许久，语速中缓，不疾不徐，舒萤晞发现，自己好像有些低估，似乎总是忘记，生物才是他的对口专业。

程清野的讲述深入浅出，再加上林森恰到好处的适时专业补充，说是一堂面向大众的专业科普课也毫不为过。

舒萤晞倒是听得乐在其中。

录制结束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培育基地的人打来电话，温室的数据似乎出了些问题，需要林森回去调整。林森给两人推荐了附近的一些餐馆，三人约定晚上在郊野公园门口见。

为了方便，舒萤晞选了家最近的小面馆，过了吃饭的点，店里几张桌子空荡荡的。

她要了两碗肥肠面，回头时程清野拿了张纸巾正在擦桌子。

就一桌客人，餐上得很快。

冒着热气的汤面端上来，在两人面前各放了一碗。

舒萤晞吹了一小口，翻滚的热气散开：“刚才林森说的那个女生……”

“是你。”

“高中时候拍的吗？”

“嗯。”

那个时候程清野就爱拿着照相机在她跟前乱晃，大部分照片都是抓拍，她起先有些不好意思，总是有些拘束，但后来发现，阿姨和叔叔都没把程清野的镜头当一回事，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了。

她的照片大约就是那个时候积攒起来的。

“我能……看看吗？”她好奇地眨眨眼睛。

程清野看她一眼，恶作剧地勾勾唇：“不行。”

？？？

看着她逐渐鼓起的脸颊，程清野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我错了。”

“等这次结束带你回家。”

“好吗？”

在他家里吗？

之前怎么没看过？

她点点头，继续埋头喝剩下的小半碗汤，当做是答应了。

-

吃过饭后，两人便在周围逛了下，随着萤火虫培育基地这几年的星期，来郊野公园的人也越来越多，与之前的废弃之势形成鲜明对比。暮色四合，很快便到了同林森约定的时间。

两人绕回正门时，林森正坐在门口的石墩子上，远远看见两人便招了招手。公园大门旁边，有一条僻静的石子小路，树叶层层遮掩，普通游客看到大约只觉得是条无人走的小道，林森领着两人往深处走。

里面是一大片池塘，栽种的草木植物几乎有一人高。夜风吹过，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晚听得格外清晰。

林森带头走在前面，只能容下一人的通道，舒萤晞走在中间，程清野垫后。

“准备好了吗？”鞋子陷在泥土里，逐渐变得迟缓，这时前面的人忽地停了脚步，转过头问她。

舒萤晞点点头。

“这儿。”林森示意她上前，她这才发现，先前遮挡视线的高大植物消失了，面前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块空地，土壤上堆叠着层层的落叶，旁边立着一小块木牌，上面画着卡通的昆虫，从尾部的亮黄色可以判断是萤火虫。

这里有萤火虫？

“萤晞，你蹲下，注意看……”遵照着林森的提示，她缓缓蹲下，屏息凝神，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知什么时候，在一片枯黄的梧桐叶上，忽然闪起了一点点亮光，起先还有些不稳定，时断时续，小小的，亮黄的，像是小灯泡一样的光。

“这是……”

“陆生萤火虫。”沉稳的男声从身后传来，程清野半蹲在她的右后位置，注视着眼前萤萤微光，神态有些认真：“一般在阴凉的落叶或者草地上可以见到。”

其实回国程清野也没有多大把握，关于言江的生态能修复到什么程度。林森和他讨论过，包括专家组也来考察过郊野公园的环境，给出的答复都是惊人的一致——

他们并不看好，但是如果林森和程清野坚持，他们也会全力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