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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交谈声与脚步声此起彼伏。
助听器自动过滤了杂音,只剩下那两个字在耳畔回荡。
梁嘉衡手脚发冷,明明是预料之中的结果,但心里那块要落地的石头忽然变成了铡刀,把他割得血肉淋漓。
盛霄的掌心贴着盛月的后背,轻轻地拍着,疲惫的面容满是无奈。
再抬眼看向梁嘉衡时,他又恢复了那个笑,礼貌得以至疏离:“梁师傅,今天多谢你了。”
梁嘉衡语气平静,喉咙却像堵了一团棉花:“人找回来就好。”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摇晃了一下。
盛霄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却被梁嘉衡避开。
“不用。”他垂下眼,手扶着墙站稳,视线紧盯着地板,“谢谢盛总。”
梁嘉衡站直了身体,背对着盛霄,朝着派出所出口的方向大步离开。
盛霄嘴角的笑淡了些,视线追随着那道狼狈的身影,直到兜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他一只手抱着盛月,另一只手接起电话:“嗯,人找到了,我这就带她回去。她刚刚说梦话,想你了。”
梁嘉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空气如同钝刀,随着每一次呼吸卷进肺里。
回到酒吧时,小赵正在吧台按照菜单调酒,他缓缓地抬头问道:“师傅,那小孩送走了?”
梁嘉衡嗯一声。
“家属也找到了啊,”小赵又絮絮道,“这些家长也真是的,自家的孩子都看不好。又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这么好心……”
梁嘉衡没说话,心口钝痛的余震过去,唯余麻木。
也许盛霄真的忘记了一切,顺利娶妻生子,人生继续向前。
只有梁嘉衡还困在原地,踟蹰不前。
“师傅,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啊。”小赵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是不是昨天没睡好?要不再去睡会儿?”
梁嘉衡很轻地摇头,哑声:“我去洗脸。”
没等小赵应答,他走上楼,关门。
水龙头被开到了最大,梁嘉衡就着冷水泼在脸上。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抬头凝视着镜中人。
头发被凝成几绺黏在额头,盖住了漆黑的眼睛,水珠沿着他的下颌滴落,在青白的手背溅开水花。
他有些恍惚,仿佛还是四年前的自己。
冷漠,锋利,不近人情。
碎发盖住眼睛,就没人能看出他的情绪。
那时候会有一只手轻轻碰他的额头,将垂在眼前的碎发扎成朝天辫,那人会笑弯了眼:“学长,一直低头的话,会看不清路的。你还是露出额头来好看。”
梁嘉衡缓缓抬手,向着虚空抓握一下,随后将那几缕头发拢到脑后。
但它们像个不听话的孩子,再次垂下来。
梁嘉衡没有动,他就站在原地,洗手台棱角硌进掌心。
水龙头的水还在流,如同哭不尽的泪。
“挺好,” 他自语道,“……那就别回头了。”
水龙头被拧紧,梁嘉衡推门走出。
他面上已经恢复往日的冷静,小赵还在楼下吧台苦着脸调新酒。
“师傅救命!”小赵嚷道,“我调出来的一点也不对味。”
梁嘉衡走过去瞧,将两个酒瓶调换了位置。
小赵顿时眼前一亮,孜孜不倦地继续试错。
放在吧台的手机响了一下,上面是日期提醒:【9月23日,青草园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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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清凉,巨大的香樟树随风摇曳。
盛霄抱着熟睡的盛月,在听到佣人的聊天声时脚步顿住。
他站在香樟树后,安静地听着。月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他微微侧头,半张脸埋进阴影里。
“听说二少离开后,盛董生了好大的气,家宴结束回去后就对着大少爷发火,还扇了大少爷一巴掌,大家都听到了。”
“啧,真是造孽。不敢动主家的二少爷,就来找大少爷撒气。”
“可不是嘛,我听退休的王姐说啊,二少爷出生后就被扔到了福利院,盛家后继无人,盛董就让大少爷顶替了,谁成想,这二少爷给找回来了。”
“那盛董呢?到手的鸭子飞了,他怎么可能甘心啊?”
“最惨的是大少爷,给人白做了十八年嫁衣,还要天天挨亲爹打骂,活得还不如……”
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见鬼似地收声。
盛霄从阴影中走出,脸上挂着笑,语气轻松:“阿姨在聊什么呢,我也想听听。”
佣人垂手而立,低眉敛目站在两侧。
盛霄抱着盛月拾级而上,推开了别墅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