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
他说着说着声音已经几近于无。
只是,她那天在天台发呆的时候,收到了调到秘书办的邮件。
她的任务,完成了。
她一直以为那是巧合。
“……你烧糊涂了……”她说,声音低低的。
仿佛在说服自己,又仿佛在确认什么。
“你烧糊涂了!你只是在说胡话!”
“你为什么会在?”
“你怎么能一直在?”
徐樨喃喃自语的声音越来越大,沈星沉没回答。
她转头看他,发现他已经闭上眼睛了。
徐樨下意识地伸手探了一下他的呼吸,平稳的,还有些发烫,是睡着了。
退烧药终于开始起效。
原本提起的心绪不由得散开,但是同时,那些被勾起的回忆、翻涌的情绪仿佛都没有了着落,像一块大石,全部堵在了胸口。
她的手还被他握着,他的手掌很烫,烧没退,眉头还皱着,呼吸声又重又涩。
她想抽出来,但他握得很紧,即使在睡梦里也不肯松。
她没再抽。
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说的是真的。
另一个声音在说:那又怎样,你想再得一次脑癌吗?
你想让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再出现主宰你的命运吗?
你想,再害死别人吗?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用力把手从他的掌心抽了出来。
徐樨揉着手腕,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体温。
她犹豫了一下,把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做完之后,徐樨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她狠狠地拍了自己的手,然后拿起包,步履慌乱地走出卧室。
她已经无法和他在同一个空间共处了,哪怕他只是昏睡状态。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客厅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心跳很快,脑子里全是他的声音。
她闭上眼睛,骂了自己一句:“徐樨,你完了。”
徐樨不知道自己该留下来还是该离开。
她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又放下。
最后她还是在沙发上躺下了。
她告诉自己:我只是怕他烧死在这里,没人收尸。
徐樨闭上眼睛,但眼前全是沈星沉那双因高烧而泛红的眼睛,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逼迫自己不去想。
连轴转了几天,心情又大起大落,加上昨天才睡了三个小时,徐樨不管是体力还是精力都到了极限。
她强制自己清空大脑,疯狂数羊后,没数到一千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发现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看到关梁坐在沙发对面,脸色有些憔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什么都没有说。
徐樨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毯子,才想起来这是关梁帮忙开的房间,他能进来也很正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站起来。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很沉。”关梁看着她把毯子叠得方方正正,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而且……你看起来很累。”
“谢谢。”她道了谢,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居然已经第二天早上了,手机里都是方敏发来的信息,在跟她确认今天下午见面的地点……
而她一个字都没有回……
关梁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刚要说话,眼神凝滞了一瞬,整个人状态都紧绷了起来。
察觉到气氛不对,徐樨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却看到沈星沉靠在卧室门口,旁边站着的居然是章程。
徐樨愣了一下,章程不是在欧洲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连章程都这么急匆匆地赶过来了,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沈星沉不在欧洲那边的事情,已经瞒不住了。
沈星沉已经换了衣服,穿着深色衬衫和笔挺的西装,连头发都打理好了,虽然脸色还是很差,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比昨天好了很多。
至少,眼睛是清醒的。
章程看了一眼对面的关梁,又看了一眼徐樨,什么都没说,只是熟稔地和她打招呼。
不知不觉这个房间居然塞了这么多人,但是她睡觉的时候居然丝毫都没有察觉。
沈星沉靠在卧室门口,先是和关梁对视了一秒,两个人都没说话。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关梁,落在徐樨身上。
他没有再理会关梁,只是看着徐樨,轻声道:“我今天需要回A市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