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还在两个人的脑子里继续播报。
【任务结算中——目标对象:沈星沉。互动类型:诱导提问(近视)。状态:成功。积分变动:+5。】
徐樨静静的看着杜若云,心如擂鼓。会面时,她以为杜若云只是在尬聊,或是出于演员的怪癖要完成某种社交表演。
但现在这个声音告诉她,那不是尬聊,那是任务,
杜若云的每一句话都有明确的指令和积分记录。
【任务结算中——目标对象:沈星沉。互动类型:社交试探(感情状态)。状态:成功。积分变动:+8。】
【任务结算中——支线任务:与目标对象建立有效联系。执行人:杜若云。状态:进行中。进度:45%。】
【今日扫描bug是否上报主系统,是/否】
徐樨站在路边,感觉自己的手指在手套里发麻,那种被系统寄生,身不由己的感觉铺天盖地的袭来。
【上报否决——】
【系统正在结算——】
徐樨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杜若云,朝那辆车走了两步。
【目前主线任务进度35%,严重滞后,建议增加互动频率。】
【用户积分:89,可在积分商城继续兑换商品。】
杜若云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放下手机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她打开车门,走下来。
徐樨站在她面前,隔着两步的距离,没有靠近。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刚才……”她说,语气尽量平稳,在思考用什么词才更精准,而不是带着满满的负面情绪。
杜若云微微歪了一下头:“你又听到了,看来,保持距离也不一定管用了啊!”
她的语气不再带有那种刻意的松弛,反而呈现出一种冷静的感觉。
徐樨没有回答,她看着杜若云的那双眼睛,圆而黑,小白花标配的无辜长相。
“你没有上报,谢谢你。”不管杜若云否决上报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从结果而言,终究是帮了她。
“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罢了。”杜若云露出来一个极淡的笑意。
“你的系统在催你。”徐樨轻声提醒:“你任务进度滞后,它在让你增加互动频率,你今天过来,其实不是来聊方案的吧?”
杜若云没有否认,她靠在车门上,看着她:“那你呢,你主动接近我,也不只是为了那个方案吧?我之前几次三番想见沈星沉都没成功,其中你出力不少吧。”
徐樨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路边:“我当时……身不由己。杜小姐,我建议我们保持距离。”
“身不由己?”杜若云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这几个字的重量。
杜若云看着她的背影,停顿了一下:“你以前也被控制过,对吧?”
徐樨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你听到系统声音的时候,不是好奇,你是害怕。”杜若云的语气平静,像是陈述一件已经确认的事:“它伤害过你。”
“系统扫描时说的可绑定对象,所以……它现在离开你了!”
“你脱离了系统!”杜若云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怎么做到的?”
杜若云开口的那一瞬间咬住了唇,她失态了。
两个人互相沉默着,谁也不肯多说一句。
长久的沉默中,徐樨知道,自己不用回答,对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她没有转头:“你的方案我会正常推进。”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但我们之间……最好只保持工作关系。”
杜若云的手机响起,她没有理会徐樨划清界限的话,只是低头看了一下来电人。
偷跑的事情还是被方敏发现了,已经开始夺命狂call了。
“我有很多问题想要好好和你探讨一下,不过我现在时间不够了,口头上的谢谢就算了,我觉得,最起码,你现在欠我一个人情,关于你的秘密,我洗耳恭听。”
杜若云转身上了车,动作潇洒轻盈,没有半丝凝滞。
而徐樨的脚步也没有停下,径自往前走去,把身后的一切都抛在后面。
徐樨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秋秋打了三个电话,她都没接,回了条消息后就把手机静音了。
她还没有想好怎么解释。
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托盘上,换了鞋,徐樨走到客厅坐下来。
毛绒兔子还堆在沙发角落里,卡罗尔花已经彻底蔫了,花瓣边缘卷曲发褐,她看了一眼,没有去换水。
她盯着那束花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戴着手套的那只手。
她在想:我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件事是:检查那个声音还在不在。
她又站了起来,屏住呼吸,等了十秒。
没有声音。
又等了十秒。
还是没有。
她摊在沙发上,脑子里走马灯一样转着几件事:
系统说“状态异常,是否上报主系统”。
杜若云说“原来我不是唯一的女主角”。
任务结算,进度滞后,诱导提问成功。
这些信息交替出现,像是几个无法连接的点。她试着把它们拼在一起,但找不到合适的连接方式。
只有一个念头是确定的——杜若云身上的那个系统,不是曾经附身在她身上的那个。
不管是发布任务的语气,还是结算的方式,都截然不同。
她的系统是会等她回话的。杜若云的系统像一段预录的公告。
那么所谓的主系统,到底是什么?
徐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兔子玩偶的绒毛里。
杜若云没有上报。但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如果下一次系统问的是别人呢?
如果那个所谓的主系统,早就知道她在这里呢?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以前她会想跑。
但现在她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对面是她亲手挑的窗帘,手边是那份已经签好的合同,手机里有一条沈星沉还没回的消息。
“我见了杜若云,但是我还是不理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她?”
这句话和今天发生的一切形成了某种她无法解释的错位。
她想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她不想再跑了。
她突然起身,走到书房,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是一张体检报告,不是她上个月做的那张健康的,而是五年前的那个大脑CT,诊断栏上清晰地写着:“疑似脑部占位性病变。”
她当时看到这张报告,以为是绝症,为了活命只能任由系统安排,后面的每一步都不是她想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