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宝觉得他爹此举和偷盗没区别,有辱斯文,但他不敢违逆。
倒是曹燕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娘俩一走,江有金就把江春绵拽到了跟前,守着独轮车,手里握着剁骨刀严阵以待。
不多时,曹燕去而复返,人还没走近,就听她扯着嗓子振臂高呼:“当家的,还有一户姓田的守村人在呢。”
江春绵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下她肯定逃不掉了。
独轮车被推到了守村人的门外。
低矮的茅草屋已经燃起炊烟,江天宝借了田跛子家的灶台烧热水,条件是得还田跛子一捆柴。
江天宝和他娘在村里看了几户人家,也就这家有口锅能烧热水喝,索性直接去拔了近处村民的篱笆与田跛子交换。
当他拖着一捆柴回来就听见爹娘正在院子里同田跛子商量用春丫换粮的事情。
伴随着他爹娘的声音,田跛子的视线也一直在春丫身上流连忘返。
江天宝不知怎得有些恶心,又有点想揍人。
但他到底什么也没做,只将那捆柴重重丢在院中:“这些够不够你使?”
田跛子默默收回视线,拄着拐起身往厨房去。
等他再出来,众人便看见他手里拎着一罐热水及碗盏:“你们说的事情我可以应下,但想换一斗粮食是不成的,她这里有问题吧。”
田跛子给众人倒水喝,倒到江春绵跟前时戳了戳她的太阳穴。
江春绵并没有躲开,反倒是捧着热水,吹一下喝一口,喝一口就抬头冲田跛子龇牙嘿嘿笑两声。
周而复始,直到将碗里的热水喝完。
这傻子人设她可得彻底坐实咯。
曹燕瞧着江春绵那蠢样就用力掐了她一把,养她这么大不知浪费多少粮食,如今连一斗都换不了,怎能不生气?
江有金到底做惯了买卖,半点不慌:“你且先瞧瞧我闺女模样。”
“天宝他娘,给春丫擦把脸。”江有金也用碗中剩余的热水抹把脸,将血水泼向田跛子脚下,“如今这世道乱的很,但凡是个聪明的就跑了,你这情况想追都追不回来。”
言下之意,傻子配跛子,天造地设的一对,谁也别嫌谁。
曹燕不晓得她男人正和外人打机锋,依言沾湿帕子摁住江春绵,将她的小脸擦干净:“你瞅瞅,人长得多俊,这细腰肥臀的给她口吃食,保准能给你生个儿子。”
田跛子显然也对擦洗干净的江春绵非常满意,上前掰着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嘴。
江春绵被曹燕摁住,根本拗不过男人的手,只得呜呜嗷嗷乱叫。
往常只有买卖牲畜才检查牙口,这是把他当啥,把他闺女又当啥了?
江有金将碗重重往地上一摔,眼底升起怒火,双手摁向腰间佩刀就朝田跛子逼近。
田跛子虽腿脚不便,但也有几分聪明,见势不对立刻向江家人伸手比划。
“八斤杂粮换她留下。”
“八斤,你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好好一黄花大闺女。”曹燕狠狠剜了田跛子一眼,“当家的,咱走吧,我就不信别的村会不愿意同咱换。”
还别的村?出了这大柳村就直接上了官道,哪还有别的村?
江有金懒得喷她,眼底划过一抹锋芒,他想直接抢田跛子的粮。
田跛子自然也看出江有金的想法,急急开口:“怕你们不晓得,我们村可出了个秀才。”
“秀才咋啦,我儿也是童生呢。”曹燕抬高下巴蔑视他。
田跛子也不恼只问道:“你儿是童生,咋没跟着知府老爷一起走?咱村的敖秀才半月前就和里长领着大伙跟县学里的人走了。”
为啥不走?还不是因为他爹要卖猪筹银粮给耽误的,边上的江天宝暗中横了他爹一眼。
田跛子看向这家人话里藏着话:“我腿脚不利索走不远,敖秀才便让每家凑半碗粮给我看守村舍,用八斤杂粮换她,也只盼着日后到了下面能有人给我作伴而已。”
半月前全村给他凑的粮食?吃到现在那还剩多少?
江有金暗中合计一番,咬咬牙终究应承下:“就按你说的,八斤!”
“当家的,那哪行?”曹燕只觉这买卖亏大发了,可她一开口就被江有金的眼神压制住。
田跛子露出一抹苦笑,纵然今日不与这家人换粮,他也知最后这点粮食保不住。
江有金跟着田跛子进了厨房,等两人再出来时,江有金腰间掖着粮袋,抬手向曹燕丢了捆麻绳:“把春丫绑上。”
江春绵眼里满是惊恐和绝望,想跑却被曹燕母子死死摁着膀子。
江天宝用麻绳将她捆了一道又一道,余下一头交到田跛子手中。
江春绵在田跛子手里挣扎,迫于险境不情愿地喊了一声:“爹,春丫怕!”
江有金藏粮的手一顿,望向被五花大绑的傻闺女,她今日的脸似乎格外地白,白得没有血色,眼底也盛满慌张。
就像是,就像是能明白自个被卖了似的。
“春丫,听爹的话,你留在这,他会给你吃饱饭。”江有金换到粮食心满意足地推车离开。
又拿假话糊弄傻子!
“爹,爹啊!”一声爹出口,后面两声就熟稔许多,江春绵试图唤回远走的父爱。
江天宝不明白爹是如何狠下的心肠,反正他是没忍住回头望了望。
他瞧见春丫已经被田跛子拽进了厨房。
爹说,春丫跟着这田跛子能吃饱饭,应是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