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手中的柴刀给了她勇气。
当江春绵戴着蓑帽,背着包袱进入厨房,再次面对那具尸体时她竟一点也不怕。
先用木棍戳些锅底灰抹在脸上和脖颈处,看着那口被投了毒的大铁锅直叹气,好在火道里有一烧水的汤罐还能使,火石,水囊,菜刀以及地上那团结实的麻绳通通装进包袱。
而后她又在米缸后发现了一张油布,油布撑开大的能当遮雨篷。
对于这个意外之喜,江春绵朝地上的逝者鞠了一躬:“愿你下辈子投胎能投到我那个世界里好好做人。”
她有过将田跛子入土为安的念头,但手中的柴刀实在是费时费力最终只能用那床絮被草草将其盖住。
天黑后,江春绵并未离开村子,而是寻了一户院内有井的房子入住。
咔嚓——咔嚓——
她实在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不曾想生火一事对于刚出新手村的她竟如此困难。
柴刀敲击着火石,接连碰了数十下,手指发麻都未能擦出半点火花,就在她想要放弃时突然闻到一股呛鼻的烟味。
老天还是疼她的,江春绵撅着腚用身体挡住风,为防止火灭,再次从炕上薅了把麦秸将其引燃,折断细柴慢慢往里添。
确定火不会灭掉后她才敢去院子里提水,由衷感谢这家人忘把井中吊着的木桶带走。
江春绵将汤罐放在火堆里烧开水,用麦秸把水囊,汤罐里外滚烫涮洗一遍后,这才将搜罗来的杂粮投入汤罐内熬煮。
温暖的篝火使江春绵的身心逐渐放松,用木棍拨开汤罐旁的炭火,待米汤晾凉喝进肚,她才静下心慢慢打量周围的一切。
她住的这间偏房应是改造过的书房,那书架最高处似乎还遗留着一本薄薄的书籍未被主人家带走。
为证明自个没有看错,江春绵起身走了过去。
一本被虫啃食过边角的书就这般展现在她的眼前,吹去表面的尘土,借着火光,江春绵看清了上面的字。
这是一本启蒙用的《三字经》,翻开书籍扉页,隐约可见主人姓名。
敖什么?后头那字被虫蛀了个洞。
“难道这家就是田跛子所说的敖秀才?”江春绵望着那遒劲的敖字咂摸两下唇,不愧是读书人,瞧瞧这毛笔字力透纸背。
夜色愈发浓重,大柳村静的让人害怕。
江春绵将《三字经》翻完后确定自个都识得,便把书塞进了包袱里准备日后当手纸用。
感谢命运的馈赠,她真不想再用树叶子擦了。
黑夜笼罩下的大柳村愈发寂静,江春绵握着柴刀,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漏风的门,原以为自个会无法安睡,可这一觉竟意外的睡到天亮。
她是被饿醒的,醒来后就着柴堆里的火星又烧了两次热水,喝饱灌满水囊后提着木桶准备离开。
甫一打开敖家的门,还没踏出胡同,就听见村口传来了说话声。
“还是大山哥聪明,让咱们跟着那家人的车辙印走,不然咱三人哪能顺利走出这鬼林子。”高瘦的男人追上前满脸讨好。
被唤作大山哥的男人一脚踹开村口的房门大喝:“娘的,没人,是不是那家人提前来报信了?”
“不能吧!”
“你们快来,这、这院里有鸡/毛。”又听一女人娇呼。
“有鸡/毛用,鸡在哪呢?”掌箍声响起,接着是女人期期艾艾的哭声,另外一男人小声的劝解。
听这声像是原先在林子里想问路的那三人,显然都是不好相处的。
江春绵悄悄往后退,这个时候坚决不能和他们碰上。
敖家离村口不远,虽一时半会那三人还搜不到此处,但也不能久留。
她昨日在村里大致走过一遭,知道该如何出村,深吸一口气,探出半个脑袋,确定没被发现,便悄悄蹿入左手胡同。
七拐八绕,左躲右避。
江春绵提心吊胆如同做贼般,趁着那三人进了一处青砖瓦房里搜寻,身形一晃直奔大柳村外。
“有人、有人跑了!”身后传来女子的惊呼声。
紧接着瘦高男人闻声赶来:“青娘,人在哪里?”
待看到那逃蹿的身影后立刻同出来的男人喊:“大山哥,我去追。”
江春绵闻言哪还敢慢下,拽紧包袱,手抡木桶,脚下似踩风火轮般逃得极快。
大山摁住同乡人的肩膀眯了眯眼:“不用追,是被那家人抛弃的丫头,一个女人独自上路能落什么好。”
说罢,转身将青娘扯到怀中,也不顾女人的脸色直将其拉入屋内,瘦高男人搓着手嘿嘿两声跟着进入掩上了房门。
经由三人点拨,江春绵逃出大柳村后,一边在山野间搜寻能吃的野菜和草药,一边找着独轮车车辙印。
许是先前那伙抢粮的难民还蹲守在另外个村子里,所以这条路上的足迹并不多,她在野地挖出不少车前草、灰灰菜和苦苣。
将野菜根茎上的泥土抖落干净,循着车辙印继续赶路,江春绵终于踏上了官道。
说是官道,其实就是三米宽的夯土路,沿着此路可以看到前后有数以万计的百姓拖家带口如黑压压的蚁阵般在迁徙。
有的手推独轮车,有的肩挑箩筐,也有骡车驴车打她身前过,尘土漫天,迷得她睁不开眼。
“姑娘,你咋一个人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