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老爷子摆摆手让他快去。
江春绵在人群中寻了个缝隙挤进去,便见温家俩大儿一左一右手握刀棍护在车厢外。
温家的驴则由最小的温三看着。
驴子被卸了缰绳侧躺在车前,四肢无力的摊开,口鼻间满是白沫与泥土,腹部剧烈的起伏,眼睛半睁半阖。
江春绵和温大打了声招呼说想帮着照看他家的驴,温大看了一眼驴又看了一眼江春绵,默默点了下头。
此时正好从车厢里传来夏菊花痛苦的喊叫声:“啊——好疼啊——”
乡亲们的注意力皆被吸引过去,不再惋惜温家的驴,而是小声议论着夏菊花这胎能不能平安落地。
“这驴真是造孽,菊花和她婆婆遭的这是什么罪哦。”有婶子们卷了衣袖不顾温家两大儿的阻拦想要挤进驴车帮忙,却又都被寿姑冷着脸给赶走。
江春绵蹲在温三身边,听着众人的议论,一下一下抚摸着驴子的鬃毛,又取出自个水囊倒了些水打湿在驴子的头颈和胸腹,解下头上的蓑帽给它扇风。
“俺替俺家驴谢谢你。”温三黝黑的小脸上全是对驴的心疼。
江春绵起身去看驴子的四蹄,只一眼就被那腐烂化脓后反复发炎的蹄叉震得久久不能回神。
她无法想象这头驴是忍受着多大的剧痛才一路载着温家人走到此地方倒下,人能言说自己的痛苦,可它却不能。
或许它也曾发出过求救的信号,可却无人能解决它当时的痛楚。
江春绵于心不忍站起身朝温大走了过去:“你家驴体温过高,有脱水的情况,得给它喝些电解质水,还有它后蹄腐烂发炎很严重,得去腐杀菌。”
她话音刚落就听车内又传出好几声痛苦的喊叫。
“菊花啊快别喊了,省些力气,有寿姑在肯定能保你们平安。”温李氏靠在一旁安慰,她的髋骨扭伤动弹不得。
车帘子猛地被掀开,一盆接一盆的血水被寿姑泼在外头的黄土地里。
江春绵被温大拉到一旁避开时看见车内的夏菊花靠在丈夫怀中面色发青,已然快晕厥过去。
而温李氏一瞧儿媳妇要不好了,顾不上伤痛爬过去就狠狠掐她的人中。
伴随着夏菊花又一声喊叫,众人听见车厢内传出婴儿孱弱的啼哭,众人紧绷的心情瞬间被这份喜悦给替代。
“是个丫头。”寿姑用烫过的剪刀剪断母女俩之间的脐带,拿起边上准备好的包被将孩子包好送到夏菊花胸前,“娃不足月,得好生养着才能活。”
“多谢寿姑,多谢!”儿媳妇平安产女,按照村里的惯例要给寿姑鸡蛋和一百文钱,可这逃荒路上鸡蛋难以保存,所以温李氏只能拿出两斗粮食给她。
肖寿姑揣着粮满心欢喜地下了车,迎面就碰上江春绵,立刻皱起眉头挥手赶她:“你个外人在这裹什么乱,快走!”
江春绵看了一眼温大欲言又止,方才对他说过的话若是再说一遍,只怕不光温大不信,这些村民也不信。
但要她眼睁睁看着那头驴等死,她做不到。
于是江春绵只踟蹰了片刻就又把方才的话说了一遍,还给众人解释什么是电解质水,什么是蹄叉发炎,又该如何去救治倒下的驴。
祝荣站在人群当中听着,只觉这姑娘是越来越怪了。
当预料之中的质疑声不断传进耳朵里,江春绵挺直了脊梁,她的手死死攥着蓑帽,努力控制着心中的怒火外溢。
他们这些人不明白没关系的,只要温家能按她的方法救驴就行。
“你的意思是只要给俺家驴子喝掺了糖和盐的水,再把豆油烧开抹在驴蹄的伤口处,俺家的驴就还能活,是这个意思吗?”
江春绵没想到这温家最小的儿子把自个说过的话给全记住了,立时有些欣喜,“没错,你家愿意救它吗?”
若温家此时说个不字,她也无可奈何。
边上的乡亲们都劝温家三兄弟别听江春绵的胡言乱语,她一姑娘家哪会治牲口,别是想借此机会骗吃骗喝。
“小三啊,别听她胡诌,叔在集市上看过这些倒地不起的牲口,没一个能活的,你家何必浪费这些好东西,还不如杀了驴给你娘和小妹妹补补身子。”
“是啊,你娘才生完孩子,虚着呢。”
那驴似乎也察觉到乡亲们不善的目光,微微昂起脑袋,痛苦的朝温家的车厢望去。
温三红了眼眶拉扯着大哥二哥的手:“哥,它不是故意要摔娘和奶/奶的,这一路要不是它拉着俺们,俺们走不到这儿的,俺们不能杀它啊,哥!”
温三被温大、温二搂在怀中大哭,他在替驴子解释,他想为家中的驴子求下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