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敖望背过身将昨夜编好的茅草蓑衣罩上，周围太嘈杂，他一时没听清楚她的话。

江春绵冲他莞尔一笑：“你果然料事如神，毛毛雨也是雨！”

她起身用油布裹好自己的包袱，然后把蓑帽递给了敖望，“喏，给你戴着吧。”

敖望勾了勾嘴角没有接，低头凝视她：“你真要给我用？”

“嗯，我有油布呀。”江春绵背好包袱，突然凑到他跟前小声传授经验：“一会上路咱俩就跟着祝里长家的骡车走，咱毕竟都是外乡人，互帮互助应该的嘛。”

温三站在一旁见俩人说小话有些不高兴，明明他先认识的江姐姐，怎么江姐姐对敖望比自个还亲近。

“江姐姐，俺带你去挖野菜吧，俺知道哪里有。”温三也学着江春绵的动作捂着嘴凑到她跟前小声说。

“好呀，那你带我去。”江春绵把木桶拎上。

温三转手就把羊绳交到自家大哥手中，骄傲的小眼神上下打量着敖望，好不得意。

温大牵着绳子望着弟弟领着江春绵要离开，忍不住出言叮嘱：“三弟，别带着江姑娘走远了，一会队伍就该出发了。”

温三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江姐姐，俺大哥他说得对，俺们得听。”

两人确实没走远，就在溪水附近挖的野菜，期间温三看江春绵还挖了些开着小花的蓝白色野草和揪了数朵野菌子连忙出手阻止。

“不能乱摘，吃了会死人的，俺们只能摘认识的噢。”

江春绵抹了一把被毛毛雨糊湿的脸教他辨识：“这是水苦菜，焯水后能吃，就是味有些苦，这是黄丝菌都没毒。”

“真能吃？你没骗俺吧？”

“嗯，不会骗你。”

她话音刚落，温三就扯了一棵嫩点的水苦菜往嘴里喂，“好苦，俺家的毛驴都不吃，江姐姐，你粮食要不够吃，可以向俺家借，等到了地方再还给俺家，或者你要是愿意，可以嫁——”

豆大的雨滴落下打断了温三的话，雨水劈里啪啦砸得周围草木叶子哗哗响，没一会地上就润出深深浅浅的水迹。

不远处黑山村的队伍里已经传来祝老爷子敲锣声：“人都齐了没，各家都准备好没有，互相搭把手啊，趁着雨还不算大得赶紧走啦！”

“温三，快，咱们快回去。”江春绵又薅了一把水苦菜往木桶里塞，生怕掉出队伍。

温三折了片宽大叶子举到江春绵头顶：“江姐姐你躲俺这，俺带你跑回去。”

敖望寻过来时就看见俩人扯着一片叶子顶在头上，两肩微湿，沉着脸解下江春绵留给他的蓑帽递过去：“不是说有油布？”

经他一提醒，江春绵立刻反应过来，扯过包袱便将油布撑开披在头上罩住全身：“快走。”

雨越下越大，官道上积了小小的水洼，祝荣穿着蓑衣在队伍中从头到尾吆喝了一回，时不时帮着推一推陷在泥地里的板车。

路过温家时，看着温贵在边上赶着驴车，上前问了两句，又交代前后两户都照应一下温家，这才去前面领路。

“出发！”祝荣一声令下，队伍缓慢前行。

江春绵此次跟着祝家的骡车走如同打了鸡血，望着走在她身边的敖望可谓是精神百倍一马当先，她这怎么不算是有了同伴？

“敖望，你这蓑衣是不是短了些，要不要我帮你背着包袱，免得口粮被雨水浸湿了。”江春绵双手捏紧下巴处的油布，裹得像个晴天娃娃。

“不用，你一会会累。”敖望见她怪模怪样的披着油布，忍不住提醒她注意脚下的路，不要乐极生悲。

江春绵嘁了声，觉得他在小瞧自个。

然当她在暴雨中走了两个小时后，她的精神头就下来了，湿哒哒的裤腿灌满泥水的布鞋冷的她在雨中直打哆嗦，再看一眼周围的人，简直要多惨有多惨。

暴雨无情冲刷着黄土地，一辆接一辆的板车陷在泥地里不能动，牲口淋了雨也不肯走，这时候不管是老人小孩都得下来步行推车。

可雨实在是太大了，众人寸步难行，祝老爷子披着蓑衣浑身被雨水浇透，看着前方已经有不少人拐下官道朝林子里进，于是又敲响了锣。

“儿啊，让各家留一人在此守车，剩下的都进林子里去躲雨，等雨停了再走。”祝老爷子止不住地咳。

祝荣抢过他爹手里的锣交代媳妇抱好孩子，带着老爷子去林子里躲雨，他把话给传了下去。

这话一落，大伙纷纷动了起来。

江春绵被人群裹挟着朝林子里进，脚底一滑身子就要往后倒，幸亏被敖望及时拦腰挡住她才没摔进泥地里。

“谢谢啊。”江春绵仰面朝上看清帮她的人是谁，一张嘴就喝了一口的雨水。

“跟我走。”敖望拽着江春绵的胳膊不容她拒绝就带她挤出人群，走到了两棵树底下站着。

嗯，虽然也淋雨，但有枝叶挡着比在官道上兜头冲刷要好不少，就在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时，身边却接连响起当当当、哐哐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