疙瘩立马领悟过来,小嘴叭叭叭同他爷讲大伙是怎么做的。
这厢,祝荣听到村里人带话说父亲醒了拔腿就要往帐篷去,可他家的板车不能没有人守着。
“阿荣,你快去看看里长,俺在这给你看着,要是丢了啥,俺家双倍赔你。”来人把自个身上的蓑衣蓑帽往他手里一塞,躲到了他家板车下。
祝荣抿了抿唇披戴好雨具,跌跌撞撞地就往帐篷处奔。
祝荣站在帐篷外,看着父亲被大伙围着有说有笑,儿子和同村的几个小娃张牙舞爪地比划着什么,他心里蓦地一松。
他爹醒了,他爹没事!
“爹!”祝荣红着眼眶,取下雨具跪在床边,双手牢牢环着父亲佝偻的腰背,脑袋扎在被褥里瓮声瓮气地喊。
帐篷内的欢笑声骤然停下,祝老爷子一脚踏入鬼门关又被拉回来,此刻见着儿子,他那颗不安的心也跟着落到了实处。
“哎,爹都听疙瘩讲了,这回咱得感谢大伙,感谢江姑娘和敖望,爹虽然倒下了,但你干得不错,乡亲们都有了着落,没落病就好。”
“爹,你不能再倒下。”
“是啊,里长,你不能再倒下,得长命百岁,你得看着咱们这些娃娃在新地方扎根落脚哩。”
大伙纷纷出言宽慰父子二人,祝老爷子忍着在眼眶中拼命打转的泪水,重重地哎了一声。
他得好好的,这一大家子都需要他哩。
暴雨接连下了三日。
这三日里,祝老爷子要养病,就把话语权全都交给了祝荣,乡亲们都无一人反对。
祝荣在父亲的开解下已经逐渐对乡亲们先前的所作所为释怀,且在江春绵和敖望两人的建议下,把各家停放在官道上的板车集中在一起,派人轮流守着。
这样一来,就能空出更多身强体壮的青壮年来搭建牲口庇护所。
没错,骡子牛羊驴和人一样都经不起暴雨的冲刷,它们也会得病。
要想搭建一个不会被暴雨冲毁的帐篷,这事只需请教敖望,他搭的帐篷在这三日里是滴雨不漏。
男人们在外忙着大事,女人们手里的活计也不少,她们不仅要顾着孩子们的吃喝拉撒睡,还得空出手来剥湿柴烘干柴火,保持火不灭的同时,还要想办法控制日益减少的口粮。
要说最高兴的还是孩子们,暴雨天不用着急赶路,每日吃了睡,醒了玩,在泥塘里踩水。
被大人们揪着耳朵提回帐篷,光着腚挨了好一顿揍。
“这雨再这样下下去可不行啊。”
“谁说不是哩,就这几日俺家的灰面都造下去半袋,愁死个人!”王婆子拉过光着腚的孙子给他重新套了件干裤子,“再去泥塘玩可就没裤子换了嗷。”
孙丫丫昨日掉了两颗门牙,于是捂着小嘴说话带风:“江姐姐说俺们要听话,不能给大人裹乱。”
“丫丫,俺听话,你说俺们现在去干啥。”祝疙瘩凑过去问。
孙丫丫推开他的脑袋唔了一声,“俺也不晓得,要不俺们去问江姐姐吧。”
“好,去问江姐姐。”孩子们一窝蜂的迈出大帐篷,顶着木盆往江春绵的帐篷去。
身后各家妇人忍不住笑出声:“这些猴没一个能老实坐着,江姑娘可有得受了。”
“娃们一口一个江姐姐,江姑娘可喊俺们姐,喊俺婆婆婶子,这都岔了辈了,唉哟,这些娃!”妇人们坐在火塘旁嘴上说笑,手里的活却没停下。
“这你就不懂了吧,江姑娘说这是各论各的,谁想被别人喊老啊,以后你们也都喊俺姐啊,别动不动就王婆子,大毛他奶,不好听。”王婆子正隔着布用石头捻着灰面,打算夜里这顿煮灰面糊糊。
甭说,江姑娘教给她们的这吃法,比干嚼好下咽,且添了水煮更省粮食更顶饱。
大伙被王婆子的话逗得哈哈大笑。
隔壁帐篷里江春绵却笑不出来,因为她这几日便秘啦,吃多了粗粮又吃不饱,她想拉又拉不出来。
当她攥着那本书准备再次往某个隐秘的角落里钻时,被小娃们逮个正着。
“江姐姐,你手里拿的是啥?”
江春绵攥着《三字经》看着小娃们求知若渴的眼神,把手纸二字咽了回去,“哦,这是《三字经》!”
“啥是三字经?”
“俺知道,俺爷带俺进城看过,这是书,对不对?”祝疙瘩抢先回答。
“对,是书。”江春绵听取哇声一片,随后她就被小萝卜头们团团围住了。
“江姐姐,俺们从没看过书,俺们能摸一摸书吗?”
“城里卖书的伙计说书很金贵,不能摸,只能给读书人看。”祝疙瘩小眼神里满是恳求。
准备把珍贵的书当手纸用的江春绵,瞬间感觉自个有罪,她便秘是应该的。
为了弥补自己的罪过,于是坐下把书摊开放在腿上,让孩子们挨个把书摸了一遍。
“江姐姐,这书是你买的吗?”祝疙瘩摸到书高兴得不得了。
江春绵正要回答,就见一高大的阴影笼罩在头顶上方,敖望取下身上的雨具,目光也落在了那本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