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去哪?”温贵赶着驴子在后头喊。
“江姑娘,俺、俺有事情想要问问你。”温李氏呼吸有些急促又怕江春绵不晓得自个是谁,于是拽下了挡脸布。
“温家婶子,您先缓一缓再说。”江春绵有些心虚地不与她对视,心里估摸着她是来为自个大孙子说情。
温李氏缓过劲儿便又把布巾重新裹上:“方才俺听你喊疫病,那些人真的是因疫病死的吗?”
江春绵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略有些难为情地开口:“我也不清楚这些人是因何而死,但小心着些总是好的。”
“那、那若真是疫病,你可有法子救?”温李氏是真被吓着了,这可是一死死大片,连牲口都逃不脱的疫病啊。
要是她两个孙子真不幸中了招可怎么好?
温李氏越想越后悔自个当初为啥要答应两个孙子去加入什么巡逻队,她怔怔地望着江春绵,见得不到回应,那双深陷的眼窝慢慢蓄满了泪水,豆大的泪珠接连滑落,擦了又涌,擦了又涌。
“您别哭,别哭啊,我这也只是猜测,不一定就是疫病,只是眼下天热,蚊蝇叮了死人再叮咬我们会得病。”江春绵连忙伸出手轻轻抚上老人佝偻的脊背柔声劝慰。
温李氏耷拉着红肿的眼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人也变得越发老迈:“江姑娘,俺就是太害怕了,俺两个孙子带着巡逻队出去,万一染了疫病俺咋和娃们的爹娘交代。”
江春绵也不知该如何劝,但她想温大带着巡逻小队出去寻水已经有丰富的经验,应是不会贸然接触这些死人的吧。
可转念一想,村里好些汉子刚看到这些死人时便想一探究竟,要不是有祝老爷子及时发出号令,只怕他们都碰了。
江春绵心里顿时感到不安,但还是安抚好温李氏,送她回到温家驴车旁。
江春绵现下也只敢问一问敖望:“温大他们不会有事的对吧。”
“希望吧。”敖望皱着眉,只怕依着那些年轻人的性子会碰这些死尸。
众人又连续走了三日,两辆板车上的水早已分完还不见巡逻小队回来,也始终没有在路上碰到他们。
越往前走越看不到生机,官道两旁绿意全无,只剩裸露在外的黄土,就连栽种在两边的树木都被扒了一层又一层的皮。
看着那些高度腐烂的尸体,别说小孩子,就连大人都受不住,边走边呕。
祝老爷子赤红着眼不断让身旁的儿子挥动旗杆:“不能停,继续走!”
恐惧和担忧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里,他们不敢停下,也不能停下,他们的孩子还在最前方为他们寻找水源。
只要路上没有看到他们的尸体,就证明他们还活着。
哐——
一声锣响猛地在后方炸开,沉闷又洪亮的声响穿透队伍,惊得周遭人群瞬间停了下来。
祝荣把旗帜往老爷子手里一塞,就带着人往后方奔走。
“出什么事了?”
祝荣挤进人群,便看见温家的驴倒地不起,喉咙里不断发出嘶哑的哼鸣,眼底蒙着一层浑浊的水雾,显然是不行了。
“可有人受伤?”
大伙纷纷摇头,看着那倒地不起的驴没有伤感,只剩麻木。
温贵更是早有预感,所以今日赶路便让大伙都离驴远着些,温三看着驴也知道它只能陪着走到这了,明明很伤心,他却再也挤不出一滴泪。
其实大伙心里都明白,牲口缺水是活不长的,早晚都有这一天,凡是有牲口的人家自不给牲口饮水后,就没人坐了,只让牲口们拉车不载人。
“你打算如何处理?”祝荣眼下有些发愁,要杀驴队伍就得停下等他们,但如今这条件,驴肉也不好保存,要不了一天就会坏。
“请江姑娘来看看吧,若是能吃便杀了取肉,给大伙充今天的口粮。”温贵把缰绳从驴身上取下交到小儿子的手里。
江春绵过来时驴子已经彻底没了气息,它的皮毛已经失去往日光泽,乱糟糟地贴在嶙峋的骨架上。
经过她一番诊断,这驴并不是得病而死,可以杀了取肉。
村里的汉子一听帮着温贵一起宰杀了驴子,刀刃划开皮毛,皮下几乎不见脂肉,薄薄一层皮肉紧贴着硬骨。
大伙接过一块块驴肉皆是沉默许久,若是一直寻不到水,往后他们又该怎么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