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我想起那么久远前的事情,委实有些不容易了。
“那个时候,我还很小,比提姆少爷小个一两岁的样子?”
“我和我的养父曾经讨论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提摩西看着我打发奶油,看着我用不可思议的速度制作出一个蛋糕,却熟练地不去在乎这个问题,只是专注于当下的故事。
“只要足够强大,就可以肆意掠夺征服吗?”
提姆也曾问过我这个问题。
“普莉斯的养父……是怎么说的?”
“他说……”
“当然。”
彼时,那个如橡树,如海崖般的男人坐在我对面,不紧不慢地把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我其实不爱和他下棋,每一次跟他下棋,我都觉得后背发凉。
是的,刃也要精通谋略,精通该如何用狡诈,用计谋让敌人落入陷阱,最后收割他们的性命,继续下一场,在下一场,无休无尽的征服。
哈,不出意料,那一场棋,我没有赢过他。
但在许多年,许多年后,在那个气息冷冽的早晨,在那冷色调的天空之下,我看着大敌,亲手将对方送上了绝路。
我们总是这样的。
我毫不犹豫地向他挥剑,也确信他会毫不犹豫地杀死我,在我叛逃离开清算人的那一刻,我的性命于他而言,或许就没有了价值。
真是奇怪,明明容不得背叛,但我们又一直在互相背叛。狮子匠对上校动手的那一刻,会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唉,算了,也没有什么好思考的。
都是那么久远以前的事了。
“那普莉斯是怎么看的呢?”
提摩西一边努力嚼嚼嚼我投喂的肉丸子,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提问。
“我不知道。”
我诚实地说出了我的答案。
对于蛾来说,这世间的一切都太过虚无,又太过轻飘,我们诉诸谎言,我们编织谎言,让那蜜一般的话语流淌而下。话语或许能讨很多人的欢心,可如果说出这些话的,本身就只是在模仿人类的非人生物呢?
刃的征服对于蛾当然没有任何意义,这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但,如果提摩西想要一个答案,那么无论答案有多么难以入耳,我都不会用谎言矫饰。
“因为我不想去掠夺,也不想去征服。”
我温柔地看着提摩西,就像是在注视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
“我想试着去学会守护。”
在那么多次的重新来过里,我还没有想过去守护别的什么人呢。
在这样荒诞的世界里,在互相撕咬啃噬的世界里,保护一个人,是一个再普通不过,却也无比异想天开的想法。
所幸我是蛾,那么这么飘忽的想法,也不算太过离奇。
浪漫,非理性,是蛾们的主旋律,不是吗?
“这本身也是一种答案了。”
提摩西努力把嘴里的肉丸子咽下去,顺手把在一边懒洋洋打盹的阿尔文揽到怀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怀里奶牛猫的毛,在这样温暖的日光下,提摩西几乎又要感到昏昏欲睡了。
“提摩西少爷,回去之后,你打算做什么呢?”
普莉希拉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温和,就好像她面对提摩西时,总有无尽的耐心。
“我已经把布鲁斯的消息发给了正义联盟,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开展救援。”
“我也不再是……罗宾了,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但达米安确实会是个不错的罗宾——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是我主动把罗宾交给他,而不是忽然就被替换掉。”
“这一开始让我感到挫败,后面就……”
“没时间思考这么多事情了。”
提摩西耸耸肩,又插了颗草莓,看着那个漂亮的红色蛋糕在普莉希拉的装饰下一点点生动起来,蛋糕顶端还有只可爱的蓝眼小鸭子,不用思考,就知道那绝对是他们。
普莉希拉很喜欢动物塑他们。
虽然提姆没看出来,但在之后,经过无数打趣调侃的提摩西清晰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在他试图套取情报的时候,他总会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简而言之,就是变得更可爱一点,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青少年。
……刚开始是这样的。
后面就,真的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在撒娇和耍赖。
就连提姆都有时候无奈地看着他叹气,就好像在看一个比他年龄还小的孩子一样。当然,他知道对方完全不是因为恶意,而是出于一种纯粹的,他应当照顾他的心态。
……老实说,他有的时候都怀疑提姆这手哄孩子的手法到底是从哪学来的,他可不记得自己以前有那么擅长和小孩打交道。
总不可能是因为达米安吧?
哈哈,那还不如指望提姆是在梦里忽然学习能力大爆发,然后无师自通学会了怎么哄孩子——这个可能性真的更高一点。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