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离正殿,苏辞雪浑身是血,跪在地上,尽显狼狈。离溯用折扇拖起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人没杀成,还耽搁了好些时日才回来,怎么...这个月的解药,也不想要了?”
分明残忍至极,但离溯的那张脸,却永远含着一丝怜惜。
苏辞雪快恶心吐了,侧眼道:“她攀上洛家,半路杀出了个高手相助,莫说是我,便是再多几位令主同去,都未必能讨到便宜。”
“哦?”离溯瞬间来了兴趣:“洛家...”
离溯刚刚拿开折扇,苏辞雪便退了一大步,强撑着身体说道:“这次派去的杀手不止我一个,你可以找他们作证。”
“我当真是被她骗了...”离溯神叨叨地说着,而后突然问道:“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给了她灭族这个任务吗?”
“你说她升的太快,会占了我的风头,你让她接灭族的任务,是为了我好。而她此去福祸难料——便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
——你没想让她活。
她依稀记得离溯当时对楚宁说的话:你没有资历、没有根基。虽杀了芒种令主,但直接继任,会引得多方觊觎,坐不长久...倒不如领下灭族的任务,事成之后,也能断了那些想杀你之人的念头。
……
当年,芒种眼红苏辞雪是离溯身边的红人,欲从她身边人入手,以此借机扳倒她。于是,他找到了癸九。
那时二人走的过近,怕离溯生疑,便将计就计,上演了一出背主求荣的戏码。
外人只当,癸九联合芒种,在苏辞雪出任务时断她后路,险些害她丧命。
可事发过后,苏辞雪没有死,芒种怕她寻仇,死不认账,妄图将一切罪责推给癸九,甚至要杀她灭口,拿她尸体当做礼物送给霜降阁。
癸九一直以来有意藏拙,如今为自保,只能冒险杀了他。此事闹大,本就不好交代,正巧离溯给了她灭族的任务,风险虽大,但也是她逃出锦上离的绝佳之机。
……
离溯听完苏辞雪的话,而后笑了:“她攀上洛家算不上多有本事;她厉害的是——能让洛枫宴派心腹护她。
我喜欢聪明人,但不能太聪明,这类人表面臣服,却决计不会为我所用,他们最会寻找规则的漏洞,利用规则。
所以...如你心中所想,我从未打算让她活着回来,当时她的死讯传来时,我并不惊讶,也没有深究...如今想来,竟还是被这丫头...摆了一道。”
他从软榻上下来,蹲在苏辞雪面前,二人离得比方才近了许多,离溯用手拖着苏辞雪的下巴,问道:“本以为有你盯着,必然万无一失。唉,可你说说...她当时差点要了你的命,你怎么还将她放走了呢?”
“嗯...”苏辞雪猛的被离溯推倒,胳膊肘碰到地面,发出一声闷哼。
她缓过来,没好气道:“你既知她不好对付,就该想到我会失手。”
“你这张嘴啊...怎么偏就学不会好好说话呢?”店内虽有火晶石、很暖和,但不免有些憋闷,离溯躺回软榻,打开折扇轻轻扇风。
“那她呢,还动手吗?”
离溯今天心情好,极有耐心地说道:“多年前神魔大战,便是与神医族同源共世的圣羽族都倒了,但神医族在神树枯萎、灾星临世的局势下仍留有一席之地。你觉得是靠运吗?”
他看向苏辞雪,发现苏辞雪压根儿没有正眼瞧他,离溯也不生气,转回头接着说:“我可不与洛枫宴争。
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给历傩,左右他抓那丫头是去当药奴,也损不到我锦上离的声名。让神界和魔界慢慢斗,我们...才好坐收渔翁之利。”
苏辞雪闻言便慌乱神儿,她不会...害了她吧。
离溯侧身,一只手拄着头、一只手摇着折扇。苏辞雪身上的血已将青衣染的不成样子,离溯微微皱眉:“青衣不称你,比不得红衣美艳...”
他施法强行将苏辞雪拉到床边,拿出一方丝帕,轻柔地擦掉苏辞雪脸上的血渍,而后将帕子随手一扔,笑道:“下去吧。”
...
楚宁早有猜测,她的身份在舅舅面前瞒不住,可戳破了反而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她开始做什么都小心翼翼,撇去自己的思想只是一味顺从,一点小小的举动,都怕惹得舅舅不悦。
洛枫宴这几日沉浸在一声又一声的‘舅舅’中无法自拔,丝毫没有察觉楚宁的异样,反而觉得她自那天过后,变得又乖又听话。
因此最终,他得到一个结论——我果然还是有教育天赋的!
不过现实,最会泼冷水。
午间太阳正盛,洛枫宴忙完回来,已经过了饭点儿。
楚宁刚回卧房,突然收到了一则共生传讯,只有三个字:历,药,奴。
共生诀——定系于二人之间,可共通五感。
共生传讯由此演变而来,锦上离不明方位,任何信件只有通过亲信查验,经特定的线路才能进出。
苏辞雪和楚宁为沟通便宜,商定出这个方法,两人留存对方青丝,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使出共生决,再用针在皮肤上写字,以达到传讯目的。
“砰砰砰!”
楚宁盯着手腕内侧血糊糊的三个字,冷不丁的被吓了一跳,手边的药碗顷刻间碎落一地。
洛枫宴听到异响,立即推门而入:“怎么了?”
“我不小心打碎了药碗。”楚宁慌忙地放下衣袖,蹲下身去捡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