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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来读小说网 > 午夜不要听电台 > 第1章 酒液

第1章 酒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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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尖得像针,直刺进耳朵里,酥酥麻麻的痛感啃噬着耳膜。他皱着眉调小声音,正想退出,电流声里却慢慢浮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声音很怪。

说不上好听,甚至有点沙有点哑,她还有着些奇怪的口音,这是哪里人啊...还真是辨别不出来。

“…喂?”

为了陪艾珂,调酒师晚上也喝了不少,刚刚又灌了几大杯酒,现下已经很醉了,脑子正发沉,眼前的灯光都晕成一圈一圈的光斑。他没太听清这女主播前面说了什么,只隐约觉得,对方是在叫他。

“…陈远。”

他愣了一下,这不是他的名字吗?

他直起身,醉意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脸上却下意识露出一种男人听到陌生女人居然叫自己名字时那种得到了关注而来的本能的得意:“你是谁啊?”他已经忘了自己是在听电台了。

耳机里静了两秒。

然后,那女人就像贴着他耳朵笑了一声似的说:“我看你是一个很会说故事的人,那你怎能不把你的故事说出来呢?”

陈远心口莫名一热,甚至下意识往空荡荡的酒吧里左右看了一眼,想找到是不是有人躲在暗处和他说话。他晃了晃头,竟然真的伸出手,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抓了一下。

什么也没抓到,只有一片空荡荡的空气。

他有点恼,酒劲上头,脾气也跟着浮起来:“你谁啊?装神弄鬼有意思吗?”

对方没回答,只是很耐心地用那喉音极重的口音继续问:“你是不是总这样?看着她们哭,然后用你独一无二的本事去耍弄她们?”

陈远嗤了一声,酒精和被拦下的恼火感一起往上冲,反而让他生出一种炫耀的冲动。他靠在吧台边,扯松领口,对着手机笑得又轻佻又恶心:“那又怎么了?她们自己蠢,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你情我愿的事,谁逼她们了?”

女人像是很感兴趣,轻轻“嗯”了一声。

“说给我听听呀。”她说,“来告诉大家,你是怎么让她们上钩的。”

“大家?”陈远只短暂地感到一点点的不对劲,可是嘴巴一张就收不住了。

他说自己怎么判断哪些女人好下手,怎么从穿着、表情和点单时的生涩看出对方是不是刚失恋、是不是第一次来酒吧、是不是今晚特别需要有人陪等等;说自己怎么故意在超过比例的烈酒里多加上一些糖浆,好去不知不觉地灌醉她们,有时还会加点“料”;他如何懂得要怎么装得像个体贴的倾听者,又怎样暗戳戳通过小事的刺痛来操控对方的情绪...

他侃侃而谈,手舞足蹈地指向店里的摄像头,脑子里想到的则是自己的屋子,这简直是他一生的荣耀——他就这样让那些被他“捡尸”的女人,连报警都不敢。

“她们这些女的啊,最会装清高。”他嘿嘿笑着,酒气从齿缝里喷出来,“嘴上说不要,心里其实都…”

他的话突然卡住了。因为就在那一瞬间,他闻到了一股很甜的味道。

他像狗一样耸动着鼻子,循着味道去找,他的视野里一片模糊,可是那绝对不是酒,也不会是吧台上残留的果汁糖浆,这是一种过于熟烂、甜到发腻、甚至开始发酸的果香。

想起来了。之前店庆休息时,冷库被不知道谁给断了电,一大箱的鲜榨苹果汁都被捂坏了。等到他度假回来,冷库里已经被腐坏的果汁炸了个透,到处都爬满了蛆。

他皱起眉,抬起头,酒吧里原本昏暗的灯不知什么时候全灭了。

那是...一个女人。

陈远走上前去,他的心痒痒的,对...今晚,他本就该有一个女人陪着的。

男人的脑子早就被酒精泡得发胀,恐惧和欲念混成了一团黏糊糊的浆糊。他几乎是撞上去的。

双臂猛地收拢时,他确实抱住了她。

那触感冰凉、坚硬,却在最初的一瞬间,被他醉得发烫的神经习惯性错误地理解成了某种他所接触过的女人特有的僵硬和顺从。他迫不及待地把脸埋过去,嘴唇和牙齿胡乱地在对方的身体上磨蹭、啃咬,喉咙里甚至发出几声满足又下流的喘笑。

可是很快,滚烫的、咸腥的、活物被生生撕开时才会涌出来的那种血腥味在他唇齿间炸开。

陈远动作一顿,醉意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他愣了足足半秒,舌尖本能地舔了一下嘴角,尝到更多黏稠温热的液体后,整个人骤然僵住。

他慢慢抬起头,这才看见自己正抱着一面镜子。

他的双臂死死箍着酒吧尽头那面装饰镜,镜面已经被他撞出了一片蛛网状的裂纹,锋利的玻璃边缘深深嵌进他的脸颊、嘴唇和下巴,鲜血正顺着那些裂口汩汩往下流,流进他张开的嘴里。

而镜子里——

那里的“陈远”正和他保持着完全一致的姿势,脸几乎贴着脸,嘴唇也血肉模糊。可那东西并不是在“拥抱”他。

镜中的陈远,正张着一张已经裂到耳后的嘴,像野兽一样,一口一口地啃噬着他的脸。

那张脸明明和他一模一样,眼里却没有半点人气,只有一种湿漉漉的、饥饿的、近乎快活的贪婪。

它的牙齿在血肉间摩擦,发出细细的、令人牙酸的指甲剐蹭亮面的噪音,鲜血喷溅在镜面上,又顺着裂纹缓缓流下,像有人在玻璃后面慢慢啃一颗熟透烂开的果子。

“啊——!!!”陈远终于爆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惨叫,整个人疯了一样往后退。他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从镜面上撕下来,带起一大片皮肉,嘴唇边缘和脸颊被玻璃活生生豁开,鲜血糊了满脸,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跌坐在地上,双手拼命乱摸,摸到满手温热黏腻的血。□□里忽然传来一阵滚烫潮湿的热意——他吓得失禁了。

浓重的尿骚味混在血腥和酒气里,恶心得他自己都想吐。

他浑身抖得像筛子,几乎不敢再抬头去看那面镜子。可就在这时,酒吧里忽然响起了一阵极轻、极密的嗡鸣。

“嗡……”

“嗡——”

那声音最初很轻,像是谁把手机开了震动丢在桌面上。可下一秒,整整一排酒瓶都开始同时颤动起来。

吧台后的玻璃酒瓶一瓶接一瓶地震颤,瓶身互相碰撞,发出密密麻麻的脆响。那些为了格调而特意选用的器型不一的瓶子同时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唤醒了似的,嗡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最后几乎震得人耳膜发疼。

陈远看不清楚,听觉就敏锐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喉咙里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第一只酒瓶炸开了。

“砰!”

玻璃碎片飞溅而出,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整整一排酒瓶接连爆裂,红的、黄的、透明的酒液从吧台上倾泻而下,像无数条从巢穴中同时钻出的蛇,顺着桌角、椅脚和地砖的缝隙蜿蜒爬来。

陈远本能地意识到了不对,想爬起来跑,可酒液已经率先缠上了他的鞋尖,冰冷黏滑地一路往上爬,像蛇腹摩擦皮肤般激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他发疯一样甩腿和拍打,酒液毕竟是液体,只越缠越紧,很快就顺着裤脚和衣摆爬满了他的全身,紧紧贴住他,像无数条没有骨头的舌头。

“滚开!滚开!!”他崩溃地尖叫着,用手去抠、去扯,可那些酒液根本抓不住,反而在他每一次挣扎时更快地滑向那些柔软脆弱的地方。

冰凉的液体钻进了他的鼻孔。陈远猛地一呛,整张脸瞬间涨红。他拼命甩头,鼻腔里却立刻涌入更多,沿着鼻道钻进喉咙深处。紧接着是耳朵,然后是嘴。

酒液从他因为尖叫而张开的口中猛地灌进去,带着甜得发腐的果香和高浓度酒精的刺辣,硬生生撑开他的喉咙。陈远呛得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连呕吐都来不及,更多液体已经顺着口腔、鼻腔和耳道疯狂灌入。

它们甚至顺着他的伤口往里钻。

那些被镜子割开的裂口像一张张小嘴,酒液贪婪地从每一道破口中渗进去,陈远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双手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脸和脖子,把本就血肉模糊的皮肤挠得更加稀烂。

可无论他怎么挣扎,那些液体都没有停。

镜子里,那个满脸是血的“陈远”还在看着他。

它嘴角高高扬起,像在欣赏一场极精彩的表演。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沾满血,眼睛却亮得惊人,亮得像某种深夜里会发光的野兽。它甚至慢慢抬起一只手,贴上镜面,指尖和他惊恐扭曲的脸只隔着一道布满裂痕的玻璃。

然后,在那张属于陈远的脸后,一双赤红色的瞳孔缓缓浮现出来,紧接着是一张女人的脸。

她站在镜中的黑暗深处,穿着花花绿绿的睡袍,艳得俗气。

“怎么会这样怕呢?”她轻轻叹息,像真心在替他惋惜,“不是最喜欢看她们神志不清、哭着求饶的样子吗?”

陈远的眼球因为缺氧和惊惧而一点点凸起,整张脸紫胀发黑,喉咙里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濒死的水声。

“去吃吧。”她说,镜中那个“陈远”忽然猛地扑了上去,化作万千只洁白的鸽子破镜而出,飞往酒泊之中的陈远。

顷刻之间,男人变成一滩血水,鸽子也在吃饱后合为一只巨鸟,却如饮鸩毒般地抽搐几下再直挺挺地倒在血泊里。

女人满意地点点头,张开了嘴。

她的唇角像裂开的果皮一样一路咧到耳后,口腔深处有着一圈圈湿亮、细密、层层向内收拢的尖齿。她将死鸟一口吞下,打了个饱嗝。

摸着肚子,女人百无聊赖地在酒吧里逛了一圈,总算是找到了有趣的东西——一串漂亮的男士手表,表盘上镶嵌了许多碎钻。

“嗯,亮亮的,喜欢。”女人说。

**

在外面眼巴巴地等了几个小时的祝好歌突然意识到,这个调酒师就是店长,他家可能和店面都是连接着的。

坏了!

她一脚踹开本来就没锁的酒吧员工通道后门,走进去后一眼就看到吧台前倒着的那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那个叫陈远的调酒师双眼圆睁,嘴巴大张,像是死前拼命想呕出什么,喉咙和食道却被高浓度酒精严重灼伤,肺里也全是液体,几乎像是被活活灌死的。

来晚了。

祝好歌咬紧牙关。

洪!猓!

我会找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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