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文钰也低下头,笔尖落在卷面上,陪着学生们一起考试。
可听着听着,她的思绪却慢慢发散开来。
那声音…有一点不对。
在清晰的英文句子间隙里,似乎夹着什么别的东西,像是被压得很低的、断断续续的气音。
她的手微微一顿。
那声音越来越近,仿佛从收音机里渗出来,又像是贴在她耳后轻轻呼吸。
“不要害怕…”
她猛地一震。
“你才没有做错...”
“...我才没有做错…”
——是啊,我是没有做错什么。
这个念头像是被谁替她说了出来。
肖文钰猛地抬头,指尖用力按在收音机的开关上,“啪”地一声,声音戛然而止。
一瞬间的寂静在教室里得十分突兀,学生们纷纷抬头看她。
肖文钰立刻摆摆手,尽量自然地笑道:“抱歉,我的错,不小心碰到了,你们继续。”
她重新打开收音机,声音恢复正常,只有规整的英文听力在教室里流动。
可是她再也听不进去一个词。
她不知道刚才那个声音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听见。她不敢问,也不敢确认。这个年纪的学生有可爱的一面,也有讨厌的一面,她不想让自己可能还没有恢复好以至于产生了幻听的时间被学生们知道,故而整节课她都心神不宁地在讲台坐着。直到下课铃响,她几乎是立刻收起卷子,匆匆走出教室。
办公室里比早晨更吵,她却只觉得心里更加空落落的了。
——本以为来上班就能抵抗这种麻木的空虚感,怎么到了这里,还是一点也没有变好。
她趴在桌子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脑子里却还在回荡那句话,一遍一遍。别在想了!
有人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肖文钰皱了皱眉,抬头。
是那个被梁老师安排在讲台下的御赐宝座的女生,杨明,正笑得一脸无所谓地看着自己。
肖文钰一向不太喜欢她。肖文钰年纪不大,在教师这个身份里却算得上古板,她不喜欢这种爱耍小聪明的学生,成绩再好也没有用,整天接话影响课堂秩序和别人的学习效率,还常常让老师的话尬在一半。
是以,肖文钰并没有接杨明的茬,只是皱着眉头,上下扫视了她一眼。
杨明却毫不在意,把一块巧克力塞到她手里:“肖姐,我一看就知道你已经适应不了起这么早来上课了,你刚刚是不是低血糖了?来,给你补补。”
她说完嘿嘿一笑,转身就跑。
肖文钰低头看着掌心那块还带着体温的巧克力。外包装被揉得有点皱,却干干净净的。
这个孩子…心倒是细。
她剥开包装,巧克力的甜味刚刚散出来,她却止住了。
那句话又轻轻浮上来——
“我才没有做错…”
她的手指慢慢捏住。
下一秒,她把那块巧克力连同包装一起扔进了垃圾桶,又抽出几张废纸,压在上面,不想让别的哪个大嘴巴、事儿多的老师或爱传话的学生看见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