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奇站在人流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开始给自己找解释,也许她害羞,也许她家里有事,可另一个更阴暗的念头却在心底冒出来:她是不是在耍自己?
这个念头让他一阵烦躁,像有人又把下午那群男生的笑声塞回他耳朵里。
满腹心事地回到家时,妈爸还没下班到家。
看着空荡荡冷冰冰的客厅,田奇只觉得还好是这样,但因为何爽那件事的不顺利,他依然不太开心。他就这么在书桌前坐下,拉过一张物理试卷开始写。
可脑子里全是何爽的影子,以及那个他花了很多心思才编成的草人的触感,他哪里学得进去?
写了不到三题,田奇便烦躁地把笔一扔,直接拿出手机,估摸着家长到家的时间,轻车熟路地登录了游戏。
但他玩得太投入了,以至于整个人的精神都沉浸在屏幕里嗷嗷乱叫的厮杀声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要么很晚到家、要么正常下班的父亲,在这样一个不算太晚的时间里,已经悄无声息地在门外看了他很久。
田父阴沉着脸,胸中的怒火已经烧到了天灵盖。
他在公司里好说歹说也是个中层的领导,结果就因为审核底下人没那么仔细导致报表出了点小问题,就被年纪比他小了一轮的年轻关系户上司当着全办公室的面指着鼻子痛骂——如果不是有个好老婆,他算老几?——可憋屈是真的,让田父恨不得杀人。
努力把不爽用“至少能早点下班休息”给掩盖住,一回到家,一看到厨房里冷锅冷灶和脏锅脏碗,而他甚至不知道田母今天也加班,心里的不满和怨气瞬间满腔。
看看他的好男儿吧!这可是他最心爱的孩子,他肯定有在好好学习不负韶华——可这小子正弓着背,明明没人在看着他也偷偷摸摸地玩手机!
书摊着,笔也拿着,难道他平时就是这样一直在装着学习?
田父胸口那股火彻底破防,他猛地推门进去。
田奇吓了一跳,手机还没来得及藏,就被田父一把夺过去。
“你干什么!”田奇嚷道。
田父没说话,直接掀开他桌上层层叠叠的书,下面居然还压着一个掌机。
“好啊。我说你明明竞赛也不学了,怎么主课成绩还是进不了年级前十,原来你每天关着门就是这么学习的?!”田父咬牙道。
田奇也咬着牙,低下头拼命忍耐。
田父指着他的鼻子,声音越来越大:“这就是你比不过人家何爽的原因!”
“人家何爽怎么就能竞赛学得也好,主课学得也好呢?人家课后比你少了那么多时间要去学竞赛!”
“你呢?你已经不如别人这么多了,结果还这么糊弄我们?”
听到这里,田奇抬起头,死死盯着父亲。
你凭什么说这些话?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又有一个做父亲的样子吗?你知道何爽的父亲是什么样的吗?
一想到何爽的父亲,田奇的心里又迅速地滑过一丝蔑视。作为父亲这个身份,那个男人倒是很合格,但作为男人这个身份——他算什么男人。
田奇并没有意识到,他并不只是恨父亲粗暴。更深处,让他此刻浑身发抖的,是另一种东西。
他恨自己现在只能坐在这里当一个被人指着鼻子骂的角色,明明他是父亲的男儿,他以后也会是当父亲的人——他对此毫不怀疑——可是此时此刻这个瞬间,明明成绩也很好的自己,却只能被眼前这个男人指着鼻子贬到尘埃里。
他眼睁睁地看着田父没收了手机、平板和游戏机,摔门离开。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田奇坐在书桌前,胸口剧烈起伏。让他好好学习?
就不。
他成绩又不差,在班里只是比何爽差一点而已,但这又不是他的问题。
根本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盯着练习册看了几分钟,越看越烦,索性站起来翻箱倒柜,这里应该还有点别的东西能玩。
抽屉、旧书包、衣柜下层。
最后,他还真在一个落灰的纸盒里翻出了一台收音机。
田奇眼前一亮,儿时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是他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代表学校参加区里的“红领巾诗朗诵比赛”,好不容易拿了个优等奖后,学校发给他的奖品。
是啊,其实从小学到初中,他都一直是班里的第一名,再加上他长得唇红齿白的,眼睛又大又水灵,老师们当然也都很喜欢他。
田奇把收音机放在桌上,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浮灰。
由于很久没有用过,收音机的电池仓已经有些轻微的漏液,里面的弹簧生了绿色的锈迹。但田奇不死心,他抠了抠锈迹,趁着田父进卧室躺着的功夫去客厅的抽屉里拿了两节新电池装了进去。
“咔哒。”
随着侧面滚轮的转动,收音机的指示灯晃了晃,竟然颤巍巍地亮起了一抹微弱的红光。
“居然真的还能用。”田奇说,“不知道能不能接收到什么频道,要是能有点好玩的东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