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帆哭笑不得,自嘲道:“谁说警察不能刷短视频的,我很年轻好不好!”又抒了口气,有些怜悯地叹道:“在现在的互联网时代,关注度就是真金白银。有才华、有能力的人可以通过展现美好、传播知识来吸引看客;而没有才华又想挣快钱的人,就只能想方设法去恶心网友、激怒大众,以此来获得视线,继而转化成金钱。”
祝好歌还多看了几眼外面的喧闹,终究是丧失了兴趣,没有再多看下去。她垂下眼眸,看着杯子里沉浮的茶叶,说道:“渴望钱财并没有错。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方式都不一样,通过这种消耗自己健康和名誉的方式来获取生存或者挥霍的资本,也是她自己的个人选择。”
“谁说不是呢。”卫帆赞同道。虽然看这种博主有些不爽,但不过是觉得这些人活得有些可怜,比起真正的恶人,她们也没有做什么坏事,随便吧。
这顿茶终究是吃得索然无味。两人吃完点心,在茶室门口握了握手。没有多余的客套,祝好歌主动说自己想随便走走打消了卫帆客套一下送她回去的可能,卫帆也说自己等下还得回去加班,两人就这样道别,分开了。
卫帆开的车是自己用第一年的薪水贷来的,她拒绝了身边人的帮助好换辆更好的,坚持要自己全权负责自己的第一辆车还有以后的第一套房,这会是独属于她自己的资产,所以她一向很宝贝自己的小车,有事没事就给车内饰换个全套的造型。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么用心保养的车子空调突然出了问题,在这样热的烈日下,没坐多久就把她烤得头昏脑涨的。哪怕开着窗户,外面吹进来的风也十分燥热,还混着好像要化了的柏油得臭气。她的脑子里本来就塞满了太多沉重的事情,这下更是让她有些心神不宁。
一个拐弯,有个人影突然出现在前方。
“嘶!”卫帆瞪大了眼睛,猛踩刹车。还好她一向守规矩,说限速就真的全程龟速前进,一点也不去试探测速探头的底线,可是那个行人还是倒在了地上。
卫帆赶紧下车,冲上去扶起对方:“对不起,对不起!您没事吧?”
抓住这个人的瞬间,卫帆惊出一身冷汗。她觉得自己根本就是握住了一根骨头。
再看这个倒地的人,她的四肢细得吓人,裸露出来的小臂上几乎只剩下一层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包着骨头,十分病态。她穿着一条明显不合身的灰白色长“裙”——更像是罩衫,宽大得像随手扯来的一块布,从肩膀一直罩到脚踝,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布袋子似的。
她低着头,长长的白发遮住了半张脸,一只手撑着地面,试了好几次,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卫帆心里猛地一沉,她第一反应就是——重病患者。白化病?长期卧床?还是神经系统疾病?
赶紧半跪下来,小心翼翼扶住对方:“您好有没有撞到哪里?能听见我说话吗?”
这个人没有回答,缓缓抬起头,看了卫帆一眼。和她的身体一样,这张脸苍白得毫无血色,眼睛好像也因为生病而透出些血色的深蓝。
见状卫帆更加自责,就算她没有撞上人,但摆明了对方是被吓到了才会摔倒。而且她可是警察啊!无论如何不能就这样离开。
对方一直没有回应,卫帆索性也不再询问她的意愿了,立刻掏出手机:“你别担心,我先叫救护车。”
一道声音忽然从她头顶落了下来:“不用。”那声音难听得无法形容。有人把生锈的铁片放在玻璃上来回刮擦,又像砂纸狠狠磨过人的耳膜,每一个字都让人浑身不舒服。
卫帆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抬起头——她从没见过穿得这么…奇怪的人。
站在阳光下的是一个十分高大的女人。她穿着一件亮得刺眼的紫色长衣,衣料上密密麻麻缀着细碎的亮片,随着动作不断折射着阳光,晃得人眼睛发酸。她身上还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首饰,戒指、项链、耳坠…亮晶晶地堆了一身,非但没有半点华贵,反而土气得令人瞠目结舌。
卫帆是一个从来不会因为对方的长相和穿着来评判对方的人,可是她的脑子里此刻却冒出了一个极不礼貌甚至十分恶意的念头:她这是把整个两元店都穿身上了吗?
女人却像完全没有察觉卫帆的目光,她笑眯眯地走到那名瘦弱女人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褦襶:“没事,她很好,我们在练习走路。”说着,她竟真的像教小孩子学步一样,牵住了那人的手。
瘦弱女人身体轻轻晃了晃,果真借着她的力一点一点地重新站了起来。
“左脚。”紫衣女人轻快地说道,“很好,现在是右脚。对,就是这样。”
那人便机械地迈出一步又一步。摇摇晃晃,却始终没有再摔倒。
卫帆整个人都看愣了,直到两人已经走出去几米,她才猛地回过神:“等等!”她快步追了上去,“她这种情况不能就这么走!至少让我送她去医院检查一下!”
紫衣女人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阳光落在她那张笑得过于灿烂的脸上,卫帆总感觉自己好像看错了什么——人类怎么会长出满口尖牙?
“不用,”她笑着说道,“你会知道我们之后的情况的。”说完,她继续扶着那个几乎只剩一口气活下去的人,一步一步慢悠悠地消失在了街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