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二号窝在他外套口袋里,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眼睛半闭着,像是睡着了。他推开门,小黑猫警觉地抬起头,嗅了嗅空气,又慢慢趴了回去。
陈峰不在,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客厅那盏老式吊灯还亮着,光晕昏黄。
林倦把外套挂在椅背上,二号从口袋里探出身子,跳到他肩膀上,然后稳稳落地。他走到沙发前,拍了拍坐垫:“上来。”
二号迟疑了两秒,跳上去,四只爪子并拢蹲着,尾巴乖乖绕在脚边。
“别紧张。”林倦蹲下来,盯着它的眼睛,“等下可能会有点不舒服,忍一下。”
它舔了舔前爪。
林倦伸出手,两根手指轻轻点在那枚耳后符文上,闭上眼睛。
精神探入的一瞬,他感觉到一层极薄的屏障——像是被人刻意封存在意识碎片外围的、用来隔绝外部探测的保护层。很脆弱,但足够隐蔽。
他稍稍用力,屏障碎裂。
然后,记忆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涌出来。
第一段画面。
视野里是一片荒漠,风吹过来干燥得呛嗓子,空气中的尘土味几乎能把人闷死。
远处,一座坍塌的塔楼立在戈壁尽头,石砌的墙体被风蚀得只剩下骨架般的轮廓,像一根插在地面上的腐朽骨刺。塔身歪斜,顶端缺了一大块,露出里面昏暗的空间。
没有声音,只有风声。
画面是从地面角度拍的——或者说,是从猫的视角看的。地面很低,沙砾几乎贴着鼻子,空气里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像是某个大型野兽在附近留下过的气味。
塔楼的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诡异的紫黑色光。
第二段画面。
塔楼内部,光线昏暗,地面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的线条粗犷而扭曲,相互缠绕,形成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几何图案。
符文的正中央,有一条裂缝。
裂缝不大,大约一米出头,边缘的岩石呈现被烧灼过的焦黑色,像是有什么东西长时间在下方炙烤着地面。裂缝深处,紫黑色的光在缓缓流动,像是血液在血管里流淌,又像是某个东西的呼吸。
周围的符文明显有被修补过的痕迹——有几处线条的颜色比旁边的新,仿佛近期被人重新加固过。
但新的符文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龟裂。
第三段画面。
一只手出现在视野里。
那只手穿着白色实验服,袖口扎得很紧,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表。指甲修剪得整齐,指节修长,看起来像是做细活的手——医生的手,或者实验员的手。
那只手里握着一团黑色能量。
能量在手掌中扭曲、跳动,像是有生命一般,散发出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冰冷压迫感。
手将能量推到裂缝边缘。
能量触碰到裂缝的瞬间,地面上的符文猛地亮了一下,随即暗淡下去。裂缝像被喂了一口毒药的伤口,边缘的焦黑色急剧扩散,裂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扩大,紫黑色的光变得更加浓烈。
那只手收了回去。
然后,画面剧烈晃动,像是猫受到了惊吓,猛地转身逃窜。
黑暗吞没了一切。
林倦收回手指,睁开了眼。
二号蹲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他,瞳孔微微收缩。它的身体绷得很紧,像是刚才那些记忆的读取对它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林倦没有立刻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上面用铅笔乱涂了一堆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号和地名标注。他看了几眼,眉头慢慢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