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蕖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倏然轻笑起来。
如今前有狼后有虎,她别无选择。
她低低叹了一口气,慢声道:“你容我想想,晏颂今人呢?”
大蕃只当她同意了,便笑着解释道:“主子有些事情要处理,过几天姑娘就能看到他了。”
话落,大蕃从怀中掏出一只木雕的小兔子,圆滚滚的眼睛与雪花一模一样。姜蕖接过来看了片刻,手心上雪花毛绒白净的耳朵扫过她的手背,带起细微的痒意。
姜蕖小声说了句谢谢,抬脚轻轻晃着秋千,柔软垂下的发梢荡起漂亮的弧度。
大蕃有几分眼力见,又陪着姜蕖说了些话。
直到晌午时刻,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大蕃敏锐地察觉后,健壮的身体轻而易举地跃入树后,不见一丝踪影。
姜蕖呆愣一息,一身烟红短衫的仆役走到她的身前,道:“大姑娘,老爷让奴婢唤您去内厅用膳。”
姜蕖收回目光,平静地放下手里的兔子起身随她离开。
内厅。
紫檀雕花圆桌上摆放着色味俱全的佳肴,琉璃酒壶中晶莹剔透的酒液泛着莹润的光泽,姜实甫苏云一行人早已落了座,姜蕖反倒是最后一个到达的。
姜蕖扫过厅内众人,目光落在姜成云那软弱泥鳅一般的身躯上。
她微微扬眉,换来姜成云愤恨的眼神。
姜实甫淡声道:“来晚了,便快些入座吧。”
苏云应和两句,拉着姜蕖坐在她的身旁,笑着夹了菜放在姜蕖面前的瓷碗中。
顶着姜成云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下,姜蕖左右看了一圈,并未瞧见喜鹊的身影,这一动作落在姜实甫眼中,他淡道:“喜鹊在我书房里,稍后你来寻我一趟。”
姜蕖的指尖一顿,她淡声道:“知道了。”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姜实甫先行一步离开,其余人用完后也径自离开。姜蕖起身掸了掸衣裳,往藏拙斋走去。
甫一踏出厅,便见得姜成云在门外阴鸷地瞪视她。姜蕖视若无睹,姜实甫蓦然开口叫住她,道:“姜蕖,你很得意吗?把我整成这个鬼样子。”
姜蕖迷茫地歪头一笑,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姜成云咬着牙,气道:“你不会还以为自己是从前那个明珠似的大小姐吧,我告诉你姜蕖,你死得定会比我早!”
姜蕖盯视着他,许久,她抬脚慢慢走近他,目光轻蔑地扫过他扭曲无形的四肢,低声道:“我就算是死,也应当比你体面些。”
“姜成云,你只是一个四肢尽断的废人。”
葱白的指尖点上姜成云的肩头,姜蕖微微一笑,语气恶劣不堪,道:“有感觉么?”
姜成云目眦尽裂,他迫切地想要杀了面前这个蛇蝎般的女子,可事实上他连抵在他肩上的手指都无法拨开。
姜蕖欣赏完他痛苦的模样,心情大好,慢步朝着藏拙斋走去。
墨绿宽大的树叶遮住日光,藏拙斋安静异常。姜蕖推门而入,姜实甫正俯首写着奏折。不过一会儿后,他放下手里的笔,望了眼姜蕖,温声道:“来了。”
姜蕖没见到喜鹊,淡声问道:“找我何事?”
姜实甫笑起来,显现出眼角的皱纹,他开门见山道:“姜成云这事是你做的。”
语气笃定,不带一丝一毫地猜测。
姜蕖不应,眸色冷漠。隐没在衣袖下的手指勾着匕首。
姜实甫走到一旁的木架前,拨弄着石菖蒲的绿叶,语气带着赞许,道:“做的不错啊,不愧是我姜实甫的女儿。”
姜蕖嘲讽道:“你姜实甫算什么好东西?”
姜实甫一怔,随即大笑起来,他扯下一片叶子随手折成一只花的模样,走到姜蕖身边,插入她的发髻中,他抬手抚了抚姜蕖的发顶,道:“好与不好不是姱姱说了算的。”
“放心,我对你们这些小辈的恩怨不感兴趣。你就是把姜成云杀了,那也只是你有本事。为父今天叫你来,只是想告诉你一声,别做不该做的事情,别白费心思。”
姜蕖摩挲匕首上的玉石,看着姜实甫眉间得意的神态,不由得想起院外侍卫所说姜实甫这两月来的卓然政绩。
她淡声问道:“所谓的‘好’与‘不好’女子不懂,在你眼中什么是好?是颇得圣心加官进爵,还是政绩斐然万名敬仰啊?”
姜实甫抚着胡须,依旧沉浸在今日早朝时的兴奋中,脱口而出道:“自然是名垂青史。”
姜蕖眸中深思一瞬,她平静地转身离开。匕首上墨绿的松石闪过一线锋锐的光芒。
姜实甫想要名垂青史?
他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