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年十九年,鹤家迎来了一位麒麟儿。他虽不足月降生,眉眼间却透着灵秀之气,哭声清亮,并不像寻常早产儿那般孱弱。鹤家族长亲自为他取名“鹤镜”,字“云舒”,寄寓了“云卷云舒,自在安然”的美好愿景。云舒自幼便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聪慧,三岁能识字,五岁可诵诗。本以为生活将就此顺遂,然而在他六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兽潮,夺走了他拥有的一切。
“爹娘,这是什么东西啊?”鹤镜望着那面目狰狞、背部生有双眼、浑身布满尖刺、双手呈倒钩状、四肢着地爬行的蜥蜴状怪物,害怕得颤抖着缩在父母怀里。
那怪物发出“嘶嘶”的怪响,涎水顺着尖利的獠牙滴落,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父亲将鹤镜死死护在身后,母亲则紧紧抱着他,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保持镇定:“云舒不怕,爹娘在。”话音未落,又有数只同样可怖的异兽从破损的院墙缺口涌入,整个鹤家宅院瞬间陷入一片火海与惨叫之中。父亲抽出墙上悬挂的长剑,大叫着冲了上去,剑光与异兽的利爪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母亲抱着鹤镜蜷缩在屋角,用身体为他挡住飞溅的碎石和火星。鹤镜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充斥着父母的呼喊、异兽的咆哮和房屋坍塌的巨响。他死死闭着眼睛,将脸埋在母亲冰冷的衣襟里,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刺骨的寒冷。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昔日温馨的家园已化为焦土,只有那轮残阳如血般染红了天际。
鹤镜不知道自己在冰冷的废墟中躺了多久,直到一阵寒风吹过,他才猛地打了个寒颤,意识逐渐清醒。他小心翼翼地从母亲早已冰冷僵硬的怀中挣脱出来,小小的身躯在焦黑的瓦砾间显得那么单薄无助。放眼望去,曾经熟悉的庭院、房屋,此刻都化为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和异兽留下的腥臭。他爬出了废墟,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在寻找,寻找父亲的身影,可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爹……爹……”他哽咽着呼喊,声音嘶哑干涩,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却无人应答。泪水终于决堤,滚烫地划过他沾满烟灰的脸颊。他看到了父亲紧握的那柄长剑,此刻已断成两截,剑身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旁边是一只巨大的、失去生机的异兽残肢。
恐惧、悲伤、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想放声大哭,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那个曾经被父母捧在手心、寄予厚望的麒麟儿,在一夜之间,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将整个世界笼罩。寒风呼啸,如同亡魂的哭泣。鹤镜缩在一处相对完整的墙角,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他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活下去。但他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母亲那句“云舒不怕”,还有父亲冲向异兽时那决绝的背影。
一股微弱却坚定的火苗,在他心底悄然燃起。他不能死,他要活下去!为了爹娘,为了被毁掉的家园,为了弄清楚这些可怕的异兽到底来自何方。他要变强,强到足以保护自己,强到足以有朝一日能为逝去的亲人报仇雪恨。
他擦干眼泪,稚嫩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他从废墟中找到一些还能勉强果腹的干粮碎屑,又寻到一个还算完好的水囊。月光下,他小小的身影毅然决然地走出了这片埋葬了他童年和亲情的焦土,踏上了一条未知而艰险的道路。前路漫漫,充满荆棘,但他的眼神却如寒星般明亮,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云舒,自在安然?或许从今往后,“云舒”二字将背负起更多沉重的意义。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被彻底改写。
他独自一人走出了这座被摧毁得不成样子的城池。渴了就喝路边的水,饿了就吃野果。有一次,他不小心闯进了一个土匪窝。
“这里还有个小娃娃!你是干什么的?身上一定有钱吧?”一个土匪问道。
“没……没有。”鹤镜小声回答。
那土匪一听没钱,便恶狠狠地说:“没钱?那就把命留下吧!”鹤镜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只听“当”的一声。
一个扎着高马尾、看起来十分帅气的哥哥直接挡住了那道攻击,顺便抬脚踹向土匪的腿,土匪吃痛跪倒在地,重心不稳,哥哥又一个侧踢,将他踹得嵌进了土墙里。
“呦呵,兄弟们,有人砸场子来了!都给我上,一个不留!”
其余几个土匪见状,嗷嗷叫着挥舞着砍刀、木棍围了上来。那扎着高马尾的哥哥却丝毫不慌,身形灵动得像一阵风。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泛着冷光的短刃,手腕翻转间,便听得几声惨叫,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土匪已捂着流血的手臂倒在地上。他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招都直取要害,却又留有余地,显然是手下留情,并未下杀手。
鹤镜看得目瞪口呆,小小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他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身手,那哥哥就像故事里的侠客,带着一股凛然正气。
不过片刻功夫,七八个土匪便尽数被打倒在地,哭爹喊娘,再也爬不起来。高马尾哥哥拍了拍手,转过身,露出一张棱角分明、英气勃勃的脸。他看向缩在一旁的鹤镜,眉头微蹙,语气却不算严厉:“小家伙,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怎么一个人跑到这种荒山野岭?”
鹤镜定了定神,想起自己的遭遇,眼圈一红,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家没了,被异兽毁了,我要去……去变强。”
高马尾哥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同情。他蹲下身,与鹤镜平视,目光温和了许多:“异兽?兽潮吗?原来你是从永年城逃出来的孩子。”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