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一阵轻微而细小的钟声传入耳中,仿佛就在镜鹤耳边回荡,让他猛地从浅眠中惊醒。镜鹤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陆尘也被他的动静惊动,连忙站起身,紧张地问:“镜鹤哥哥,怎么了?”
镜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耳细听。那钟声断断续续,不似寺庙晨钟暮鼓那般悠远,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却又捉摸不定来源。
“这钟声……”镜鹤的眉头紧锁,“有些不对劲。寻常村落,怎会有如此奇特的钟声?”
陆尘也竖起耳朵,但除了院子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鸡鸣犬吠,他什么也没听到。“我……我没听到什么啊。”
“你听不见?”镜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沉声道,“这钟声频率奇特,或许只有内力达到一定境界的人才能察觉。这村子恐怕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牵动了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
陆尘连忙扶住他:“镜鹤哥哥,你别动!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离开?”
镜鹤摆了摆手,脸色凝重:“现在离开反而更引人注目。那钟声似乎是某种信号,我们先静观其变。你去院门口看看,刚才那位老者是否还在院中,或者村里有什么异常动静。记住,千万不要暴露自己,快去快回。”
“嗯!”陆尘用力点头,小小的身影像一只灵活的小猫,悄无声息地溜到院门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外张望。院子里静悄悄的,老者似乎已经回了正屋。村口的方向依旧人来人往,挑担的村民、嬉戏的孩童,一切看起来都和之前一样平静祥和。
陆尘正想缩回身子,眼角余光却瞥见村头那棵老槐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汉子,正不动声色地朝着他们这个院子的方向张望。那汉子的眼神阴鸷,与村里其他人的淳朴截然不同。陆尘心中一凛,不敢多看,连忙缩回院子,快步回到镜鹤身边,将看到的情况低声说了一遍。
镜鹤听完,脸色更加阴沉:“果然有问题。那钟声十有八九是召集人手的信号,我们恐怕已经暴露了。陆尘,你听着,等会儿若是发生什么变故,你就从后院那堵矮墙翻出去,一直往东边跑,不要回头,也不要来找我。”
“不!我不离开镜鹤哥哥!”陆尘急得眼圈都红了,紧紧抓住镜鹤的衣袖,“要走一起走!”
镜鹤看着他倔强的小脸,心中一软,但随即又板起脸:“听话!你留在这里只会让我分心。记住,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报仇,才有机会变得强大!”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尘还想争辩,院门外突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以及老者略显苍老的声音:“两位客人,可还歇息得好?”
镜鹤和陆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镜鹤示意陆尘躲到床榻后面,自己则强撑着坐好,调整了一下呼吸,沉声道:“多谢老丈关心,歇息得很好。”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老者走了进来,身后却跟着两个精悍的汉子,正是陆尘刚才在村口看到的那个灰布短褂汉子,以及另一个面色黝黑、腰间挎着柴刀的壮汉。两人眼神不善,隐隐将镜鹤围在了中间。
老者脸上的和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两位客人,实不相瞒,我们这‘平安村’,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你们是什么来路?为何会出现在这断魂山脉外围?”
镜鹤心中了然,这村子果然有问题,恐怕是某个势力的据点。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淡然道:“老丈说笑了,我们只是普通的旅人,迷路至此而已。”
“迷路?”灰布短褂汉子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着镜鹤,“普通旅人会身负如此重伤?普通旅人会让我们‘听风钟’示警?我看你们是‘黑风寨’的余孽吧!”
镜鹤瞳孔微缩,黑风寨?他们怎么会和黑风寨扯上关系?看来这其中定有误会,或者这村子与黑风寨本就是死对头。无论如何,一场恶战恐怕在所难免了。他悄悄握紧了藏在被褥下的长剑,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三人:“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们与黑风寨素无瓜葛。”
“哼,死到临头还嘴硬!”挎柴刀的壮汉不耐烦地说道,“大哥,别跟他废话了,直接拿下,交给寨主发落!”
老者,也就是他们口中的“大哥”,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动手!”
话音未落,两个汉子便如饿虎扑食般朝着镜鹤冲了过来!
镜鹤早有准备,在两人动身的刹那,他猛地一掀被褥,藏于其中的长剑“噌”地一声出鞘,带起一道凌厉的寒光。他虽身受重伤,行动不便,但这一剑速度极快,角度刁钻,直刺向当先冲来的灰布短褂汉子。
那汉子显然没料到镜鹤重伤之下仍有如此身手,仓促间举臂格挡。“当”的一声脆响,汉子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发麻,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看向镜鹤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惊惧。
另一旁的黑面壮汉见状,怒吼一声,腰间柴刀顺势劈下,刀风迅猛,直取镜鹤头颅。镜鹤不敢硬接,强忍伤痛,身体向旁边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刀。柴刀劈在床板上,木屑飞溅。
“陆尘,走!”镜鹤厉声喝道,同时挥剑逼退再次冲上来的灰布汉子。
床榻后的陆尘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知道此刻不是任性的时候,咬了咬牙,猛地转身,朝着后院跑去。他小小的身影在门口一闪,便消失了。
老者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却并未去追,只是冷笑道:“想走?没那么容易!”他身形一晃,竟也加入了战团,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短杖,杖影翻飞,配合着两个汉子,将镜鹤围在中央。
镜鹤以一敌三,本就伤势沉重,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死,必须速战速决。他眼神一凝,长剑突然变得飘忽不定,剑法一改之前的刚猛,变得灵动起来,如同风中柳絮,难以捉摸。
“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镜鹤看准一个破绽,长剑如毒蛇出洞,“噗”的一声,刺穿了黑面壮汉的肩胛。壮汉惨叫一声,捂着伤口后退。
灰布汉子和老者趁机猛攻,镜鹤后背中了老者一杖,顿时气血翻涌,喷出一口鲜血。但他眼神却愈发坚定,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不退反进,长剑横扫,逼得两人连连后退。
“撤!”老者见镜鹤如此悍不畏死,又伤了一人,心中也有些发怵,当机立断,招呼一声,带着受伤的壮汉迅速退出了房间。
镜鹤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鲜血不断涌出。他知道自己伤势恶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他强忍着剧痛,踉跄着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后院的方向,心中默念:陆尘,一定要平安……随后,他咬紧牙关,纵身跳了出去,消失在屋后的密林之中。
而此时的陆尘,已经翻过后院的矮墙,他没有丝毫停留,朝着镜鹤所说的东方拼命跑去。小小的身影在林间穿梭,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却不敢停下,因为他知道,只有活下去,才不辜负镜鹤哥哥的期望。身后,平安村的方向隐约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犬吠声,一场新的追逐,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