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赴黄泉。"
黄泉河与青莲轰然相撞。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道刺目的光芒从碰撞中心爆发开来，将整个厢房都笼罩其中。光芒中，青莲与黄泉相互纠缠、吞噬、湮灭，美得如同一幅泼墨山水，又凶险得如同九幽炼狱。
秦先生闷哼一声，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手中软剑寸寸断裂。尘大师强撑着撑起佛光护盾，将众人护在身后，却被那余波震得七窍流血，摇摇欲坠。陆尘和镜鹤更是直接被震晕过去，生死不知。
光芒散去，厢房已是一片狼藉。墙壁倒塌大半，屋顶荡然无存，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照亮了中央那道身影。
殁影依然站在那里，玄色长衫破损了几处，露出下面苍白的肌肤。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仍在微笑，那笑容温柔而慈悲，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生死搏杀，而是一场风花雪月的雅集。
"诸位，"他轻声道，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好听，"承让了。"
他身侧的男尸轻轻靠过来，用面纱为他拭去嘴角的血迹，动作亲昵而温柔。殁影抬手揉了揉他的发丝，目光扫过横七竖八的众人，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未能尽兴。"
他转身，玄色衣摆在月光下划出最后一道优雅的弧线，如同一只夜行的鹤，翩然而去。男尸紧随其后，绿眸回望，眼中似有笑意，又似有怜悯。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满目疮痍的厢房之中。远处传来几声鸦啼，为这血腥的夜晚添了几分凄清。
尘大师艰难地撑起身子，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此人之强，已非人力可敌……他究竟……是何来历……"
无人应答。夜风穿堂而过，卷起满地碎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惊艳而残酷的战斗，奏响一曲无声的挽歌。
渡骨对这殁影说到主上让他们死，殁你不可以违反规则。
殁影脚步微顿，玄色衣摆在月光下凝滞了一瞬，仿佛一幅水墨画中骤然停笔的留白。
"就那种废物，"他轻笑，声若碎玉投珠，"还用我亲自出手？"
他微微侧首，玄色衣袂在夜风中轻轻一扫，姿态慵懒而矜贵，"渡骨，你莫不是太看不起我了？"
话音未落，暗处又走出一人。
蚀光一身素白长衫，衣料单薄得近乎透明，在月光下隐约可见底下苍白如纸的肌肤。他生得极美，却是一种病态的美——眉心一点朱砂痣艳得近乎妖异，眼尾微微下垂，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痴惘，仿佛一个刚从梦中醒来的孩子，对这世间万物都抱着一种懵懂的好奇。他的唇色极淡，近乎透明，微微张着，露出一点湿润的舌尖，像个不谙世事的稚子。
他走路的姿态有些奇怪，一步三晃，仿佛随时会摔倒，却又偏偏每一步都踏在实处。他的眼睛很大，瞳孔却涣散无神，直直地望着前方，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进眼里。他的左手被另一只手握着——那只手骨节分明，苍白得近乎透明，青筋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像是一具精心雕琢的骨器。
渡骨比蚀光高出半个头，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修长而劲瘦的身形。他的面容堪称俊美，却是一种冷峻的美——眉如刀裁，眼若寒星，鼻梁高挺，唇线薄而锋利，整个人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寒气逼人。然而此刻，他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里却盛满了近乎偏执的温柔，紧紧握着蚀光的手，仿佛握着什么稀世珍宝，生怕一松手便会碎掉。
"主上的命令，"渡骨开口，声音低沉冷冽，如同寒冰相击，"殁影，你知道后果。"
殁影轻哼一声，那声音从鼻腔里逸出，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然。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抚琴。
"主上让死，"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品味这几个字的滋味，"可我偏要他们活呢？"
蚀光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如银铃，却带着几分痴傻的天真。他挣开渡骨的手，摇摇晃晃地朝殁影走去，脚步虚浮，仿佛踩在云端。
"殁哥哥，"他仰起脸，那双涣散的大眼睛里映着殁影的身影，却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你在玩什么呀？好玩吗？"
殁影垂眸看他，眼底的戏谑敛去了几分，竟露出几分真实的温柔。他伸手，轻轻揉了揉蚀光的发顶，动作熟稔而亲昵。
"没什么好玩的，"他温声道，"小光乖，回去让渡骨给你买糖吃。"
蚀光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懂，却又像是听懂了。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殁影的胸口，指尖冰凉，带着一丝不属于活人的寒意。
"可是，"他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主上说要他们死呀。死了……就能变成和我一样的吗？"
他的语气天真烂漫，仿佛在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然而那话中的内容，却让人脊背发凉。
渡骨已快步上前，重新握住了蚀光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后。他的动作有些粗暴，却又在触碰到蚀光的瞬间放柔了力道，像是怕弄疼了他。
"蚀光，"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别闹。"
他抬眸看向殁影，寒星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殁影，你知道主上的手段。今日你若放了他们，明日死的就是你。"
殁影闻言，却只是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低沉，渐渐变得清越，最后化作一阵朗笑，在夜风中回荡，惊起满树寒鸦。
"死？"他止住笑，眼角微微泛红，像是染了一层薄醉，"渡骨，你跟了主上这么久，难道还不明白？"
他微微倾身，玄色衣摆拂过地面，带起几片落叶。他的面容在月光下美得不似凡人，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我殁影，从来不怕死。"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众人，最后落在陆尘那张苍白的少年面庞上。那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未褪的稚气，此刻昏迷不醒，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像是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雏鸟。
"我怕的，"殁影轻声道，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是这天下，再无有趣之人。"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缕漆黑的雾气，那雾气在他掌心盘旋，化作一朵含苞待放的墨莲。墨莲缓缓旋转，散发出一股幽幽的冷香，那香气沁人心脾，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渡骨，"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带蚀光回去复命。就说……"
他微微侧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就说殁影办事不利，让他们跑了。"
渡骨瞳孔骤缩，握着蚀光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蚀光吃痛，轻轻"唔"了一声，却没有挣开，只是用那双涣散的大眼睛茫然地望着渡骨，像是在询问发生了什么。
"你疯了，"渡骨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主上不会信。"
"主上信不信，不重要，"殁影淡淡道，"重要的是，我殁影想让他们活，他们便死不了。"
他将掌心的墨莲轻轻一抛，那朵漆黑的莲花便缓缓飘向陆尘，在他胸口上方悬停，洒下一片幽冷的光辉。那光辉所过之处，陆尘苍白的面色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这是我最后能为他们做的，"殁影转身，玄色衣摆在月光下划出最后一道优雅的弧线，"渡骨，你走吧。再不走……"
他微微侧首，余光扫过渡骨那张冷峻的面容，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我怕我会忍不住，连你们一起留下。"
渡骨沉默良久，最终深深看了殁影一眼，那目光复杂得像是包含了千言万语。他握紧蚀光的手，转身没入黑暗之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风中飘散：
"殁影，你好自为之。"
蚀光被渡骨拉着，一步三回头，那双涣散的大眼睛里映着殁影越来越远的身影，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殁哥哥，"他大声喊道，声音在夜风中回荡，"下次见面，蚀光请你吃糖呀！"
殁影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那动作慵懒而洒脱，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承诺。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满目疮痍的厢房之中。殁影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那朵墨莲，在陆尘胸口上方缓缓旋转，散发着幽幽的冷香，守护着尘大师，秦岚秦先生和镜鹤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