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糖姜茶很快就泡开了，空气里漂浮着一股淡淡的红糖香。
柯岩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顿了会，抿唇笑了。
十一月末，柯岩他们去安市参加数学竞赛全国决赛。
临出发的那天，郭思思给他们每个人都送了一块考试符。
“我上周和我妈去寺庙祈福，想着你们快考试了，就给你们求了个考试符。”郭思思把绣着金色丝线的红色香囊一一递到了他们手上，“希望你们考试顺利。”
柯岩拆开看了看，里面是一张黄色符纸。
他轻轻捏了捏香囊，心里默念：考试顺利。
去到安市的当晚，他们三个出来吃晚饭。简单交流了下考试的准备，鼓了会劲，他们就开始给自己的家人打电话。
夜风微凉，饭馆前面的梧桐树叶子早已掉光，光秃秃的枝干上有一个鸟巢。
柯岩给妈妈拨了一个电话。
爸爸凑到妈妈身边，挤着和他说话：“阿岩，别紧张，放轻松，好好考就行！”
柯妈妈也说：“别紧张，爸爸妈妈相信你，回来我们一起去吃大餐。”
柯遥趿拉着拖鞋出来，瞧他俩这阵仗，也凑了会热闹：“弟啊，加油！”
柯岩点点头，笑着说好。
电话不久后就挂断了，爸爸妈妈不想打扰他太多时间。
林知夏和王壶凌还在聊，他依稀听见了墨嘉的声音，无意一瞥，林知夏的屏幕上果然显示着一个男生温柔的笑脸。
对面的王壶凌笑得也很灿烂，几颗大牙咧着，眼睛格外明亮。
他的手在屏幕上扒拉了一会，最后拨通了和郭思思的聊天电话。
手机传出一阵动听的铃声——
是久石让的《Summer》
“喂——”
他的手抖了抖，抿唇，听筒靠近耳朵：“思思。”
“怎么啦？你们吃完饭了吗？”郭思思刚吃完晚饭，在房间里写作业，今天刚好是周五，所以她才能接通他的电话。
柯岩嗯了一声，眼睛扫向窗外深蓝如墨的天空：“刚吃完，现在准备回酒店。”
郭思思噢了一声，尾音拉长，声音带上了些笑意：“怎么了，你想我了吗，还是紧张想找人聊天？”
柯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指节敲着桌面，随便捻了个由头：“有些紧张。”
郭思思心领神会：“没关系呀，加油，不要害怕，回来郭姐请你吃小蛋糕！”
他闷闷笑了一声，轻声回好：“我们估计一周之后才回来。”
到时候刚好又是周末。
郭思思：“好，我等你们回来，加油！”
简单又聊了两句，柯岩就挂了电话。林知夏他们早就聊完了，坐在一旁聊天，实际耳朵一直侧着，听着他这边的动静。
他害羞。
全国决赛持续一周，笔试两天后进行。这两天除了报到和开幕式，他们基本都待在酒店，专心复习。
笔试还算顺利。
顺利也只是指他大概发挥出了自己应有的水准，他知道自己的水平大概在哪个层次。
进国集难度不小，临城一中作为省重点，放眼全国，竞赛水平却也不算顶尖。
闭幕式那天，宣布了竞赛的成绩。
临城一中除去他们三，还有两位同学参加。一共摘获两枚金牌，两枚银牌还有一枚铜牌。
成绩刷新往年一中的最佳成绩。林知夏和他都拿了金牌，王壶凌银牌。
但是没人进国集。
回酒店的大巴车上，带队老师安慰他们。王壶凌兴致不高，脑袋靠在窗户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林知夏对着屏幕打字，脸上说不上高兴还是难过。
寥寥五个人，最后和老师对上眼的只有他和隔壁八班的那个获了银牌的男生。
可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指尖悬在屏幕，最后给郭思思发出去了一行字——
“谢谢你的考试香囊。”
这会还在上课，她没回。
他把奖牌缠在手上，挑了个角度，给她传了张照片。
数竞的竞争本就激烈，他们高一参加联赛的时候连省一都拿不到，经过一年的努力，拿下这几块牌子，其实已经很不容易。数学学到最后，拼的就是天赋了。
柯岩攥紧手里的金牌，嘴角弯出浅浅的笑。
他觉得已经足够了。
他们坐高铁回临城。
王壶凌终于有了点精神，拉着他玩“愤怒的小鸟”。
柯岩一直盯着手机屏幕上方。
叮咚——
他退出游戏，和王壶凌说待会再玩。
【思思：好厉害！柯岩你真争气。】
【思思：对了，我这次月考考进前二十了，年级第十八！】
在他们外出竞赛的时候，临城一中也进行了本学期的第二次月考。
郭思思从上学期期末的第四十八名，到第三十九名，再到现在的第十八名，进步很大，连班主任都在班会夸她是“后进的黑马”。中间也有掉出五十的时候，比如段考，一下子就到了六十四名。
他想起了当时她拿着成绩条，倔着脑袋，抹了一把眼泪，又重新拿出试卷研究错题的样子。
【木壳：你也是，很厉害。】
安市到临城要四个多小时。他们回到临城高铁站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推着行李箱走出车站出口，云朵像一团浓墨，泼洒在天空，把整个夜晚都染得漆黑。
柯岩站在寒风中，拢了拢外套领子，跟着人群往外走。
王壶凌攀着他的肩，叽叽喳喳地聊着接下去的学习安排。他还打算继续学数竞，等高三的数学决赛。
他垂下眼，声音有些落寞：“我还想试试。”
柯岩：“那就试。”
他抿唇，笑起来，拍了拍他肩上的手：“我们相信你。”
回学校后，学校给他们举行了表彰仪式。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这么多年来，一中最好的竞赛成绩。
他们三个拿着奖牌站在主席台上，少年意气风发。
郭思思站在台下给他们热烈鼓掌，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这次比赛过后，柯岩和林知夏都选择回归正常的文化课学习。
对柯岩来说，金牌已经能给予他优惠的自主招生条件。接下来，只要踏实学习，国内那几所名校，基本就没有太大问题。
林知夏离金牌的前六十名差距不大，她是第七十名，再学一年，进国集的概率其实很大。但她也选择了回归正常高考。
只有王壶凌还在坚持。
柯岩知道他心底的执着。
平安夜那天，星期一。
他们几个上完下午的课之后，就出了校门。墨嘉趁着学校放假回了一趟国，在一中门口等他们。
小分队终于集齐。六个人浩浩荡荡地跑去世贸广场吃了一顿火锅。
冒腾的热气间，让人又想到了春节前夕的那次聚会。
这次，没有矛盾，没有争吵。大家伙的聊天欢笑声在包厢间萦绕。
柯岩坐在郭思思旁边，用公筷给她夹了几块虾滑。
“谢谢！”郭思思腮帮子鼓鼓，眼睛弯起朝他道谢。
柯岩安静地笑笑，往她的碗里又夹了几块肉。
吃过晚饭后，他们骑车回了学校。
十二月末，他们一行人裹着厚实的羽绒服，在寒风中大声地嬉笑聊天。
郭思思和林知夏骑在最前头，墨嘉和柯岩跟在她俩侧边，简卿和王壶凌骑在他俩中间。
郭思思回头看了一眼：“我们这怎么成了个梯形。”
简卿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扬眉：“因为要保护你们两个美眉啊。”
林知夏也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定在她的脸上，笑道：“又装酷。”
简卿：“我没装啊，我本来就很酷啊。”
王壶凌跟在她旁边，手一滑，车子往旁边斜了一下，差点撞上一旁的墨嘉。他稳住车头，咧出一个笑：“对，我赞同。”
墨嘉：“……”
其他众人：“……”
墨嘉往前骑了几步，和林知夏并行：“要不，我们比比谁骑得更快吧，谁最晚到学校，谁请喝饮料。”
林知夏揶揄他：“想请客就直说。”说完，她加快了车速，嗖地飞了出去。
王壶凌也加了速，不忘提醒简卿：“快，我们快走。”
郭思思也不服输：“欸，你俩怎么说开始比就开始了，太不公平了！”
柯岩不着急，一直稳稳跟在她身边。
简卿不想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加了一会速就恢复了原状，扭头和他俩吐槽：“林知夏和墨嘉这俩什么情.|趣？”
郭思思摇头，但她还是不想输，加快蹬车的速度去追他们。简卿无奈，也只好跟在他俩后面。王壶凌早不知道飞哪去了，他那体能，估计踩了一半才发现她还没跟上。
世贸广场到一中得踩差不多半个小时的自行车，等大伙到学校的时候，每个人的屁股都麻了。
简卿关停自行车，锤了锤自己的腿，幽怨地吐槽：“我以后再也不陪你们疯了。”王壶凌早到了，这会凑到她旁边，帮她拿车筐上的背包：“播音是不是也要练体能，要不以后你也和我一起晨跑吧？”
简卿走到前面的奶茶店，在露天椅子上坐了下来，托腮休息：“不要，我得睡觉。”
作为一个资深夜猫子，早起跑步这种事，想都不要想。
王壶凌：“夜跑呢？我老会跑步了，前阵子柯岩还找我带他跑步来着。”
郭思思听到，扭头问柯岩：“你开始晨跑啦？什么时候？”
柯岩背着两个书包，动作顿了下：“……前阵子。”
“哦。”郭思思不喜欢锻炼，对这个话题没太多兴趣，随口问完就跑去前面找林知夏去了。
虽然她和柯岩是最后到学校的，但是墨嘉主动说他请大家喝饮料。他和林知夏现在在奶茶店里点单，两人的羽绒服一黑一白，乍一看好像还是情侣同款。
郭思思跑到了柜台前，点了自己想喝的奶茶，并且加了不少小料。
林知夏：“你不控糖了？”
郭思思：“最近学习太累了，我决定适时奖励一下自己。”
她回头看了一眼柯岩，虽然不感冒，但她还是记住了他要锻炼这件事。开始锻炼的话，糖度什么的肯定要控制一下。
她帮柯岩点了同款奶茶，只不过换成了三分糖，而且没加任何小料。
柯岩拿到奶茶的时候，看了眼自己的，又看了眼她的，没忍住笑了几声。
他们买完奶茶在外面坐了会就回了学校。他们出来前找老师请了假，假条时间刚好销到晚自习第一节课下课。回去的时候，教室闹哄哄的，走廊全是人。
不少人的桌面上都摆着几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郭思思：“柯岩，怎么办，我好像忘买苹果了。”
原本计划着下午去超市买一袋的，但是事情一多就忘记了。
柯岩：“没事，我买了两个，都给你。”
他从桌肚里掏出了两个大苹果，摆到了她的桌上：“思思，平安夜快乐。”
每天都要快乐。
郭思思从书包里翻出了两包大白兔奶糖和一排布丁果冻，作为回礼送给了他：“你也是，平安夜快乐！”
林知夏请了整晚的假。
第二节晚修下课，郭思思看着她空荡荡的座位，戳了戳前面的柯岩：“柯岩，你打算报哪里的学校？”
柯岩回头：“还没想好，你呢？”
郭思思：“我想去最好的大学。”
她目光坚定，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在桌上画圈圈。
柯岩：“那就去最好的大学。”
郭思思抬头看他。
柯岩笑了，视线和她相接，又重复了一遍：“那就去最好的大学。”
郭思思重重点了点头，唇角高兴地翘起：“好。”
半个多月后的期末考，郭思思保持在了年级前二十。寒假，她依旧和柯岩约着在书店学习。
一天早晨，他们刚到书店，天空就飘起了毛毛小雪，晶莹剔透的雪花落在人的手心上，痒得沁凉。
郭思思放好书包又跑了出来，拿着手机拍个不停。柯岩站在旁边，也举起了手机。
郭思思：“柯岩，北方的雪也是这样的吗？”
她还没去过北方。
柯岩：“应该吧，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去过北方，那边的雪更蓬松，能打雪仗。
郭思思轻轻嗯了一声，收起手机：“走吧，我们回去学习。”
柯岩慢了一步，拍下了她的背影。女孩裹着厚厚的杏色围巾，长长的头发塞了一半在衣领里，纤瘦的背影却透着一股韧韧的劲。
柯岩轻笑，追了上去：“思思，等我。”
说完，他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又回头看了一眼天空飘着的小雪。
那天柯岩发了个仅个人可见的朋友圈，配了两张图，一张是书店前面被雪铺满的小路，另一张是郭思思的背影。
配文写着——
“明年的冬天，我们一起看看北城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