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片刻后,路宽敞了不少,但二人的脸色却愈发沉了下去。
一具大型羚羊的尸体,倒在道路中央,带血的羊皮将身下的土地染成黑色,皮肉上白骨嶙峋,散发出阵阵腥臭味。
几只秃鹫在上方盘旋,撕扯着骨头上余下不多的血肉渣。
看上去,死的时间还并不久。
忽然,薛岸眉眼下压,瞳孔紧缩,他猛地伸手揽住林蓁,将她往空中一提,同时足尖用力,使力让二人飞上了最近的一棵树。
“哎呦!”林蓁骤然身体腾空,惊叫一声,连忙双手扒住薛岸胳膊。
等站定后,她张了张嘴,刚想问发生何事,就被薛岸一把捂住嘴唇。
“唔唔唔……?”林蓁眨了眨眼,看清薛岸脸色后,并未挣扎。
薛岸紧盯着下方东面的密林阴影处,面色凝重,他凑近林蓁耳旁,低声道:“嘘,别出声。”
他手指朝前方轻轻一指,“你看那里。”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个庞然大物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它足有一座小山那么大,四肢粗壮,棕色皮毛油光水滑,喷着鼻息,咧着大嘴,隐约能看见那极为锋利的牙齿上还挂着肉丝。
它如同小山位移般慢吞吞朝外走,每一步,似乎都在让大地为之震动。
林蓁身子一僵,只觉身子骤然冷了下来:“……”
所以,他们这是无意间闯进那头棕熊的领地了?
她心下大骇,一时有些惊慌起来。
让她射一只野鸡还行,但对面是熊的话,想活命,除了逃跑,别无他法。
难道这是因为她杀了生,现在那只野鸡让它领地的头头来为自己复仇了?
林蓁欲哭无泪,以后她改吃素还不行吗。
等离开了这座孤岛,她就找个尼姑庵当尼姑去。
直到手被薛岸温热的手心一握,她才回过神来。
下意识朝着薛岸那边缩了缩,感受着这人温热的体温,冰凉的身子渐渐回温。
林蓁愁眉苦脸,脑中思绪纷杂。
不行,她不要一个人当这只熊的口粮,若是一会真的被发现了,把薛岸踹下去,说不定能给她拖时间逃跑。
只不过……薛岸虽瘦,腰细腿长的,看着不怎么顶事,但……她轻微动了动手指,捏了下薛岸臂膀。
嚯,硬的跟堵墙似的。
这么看,一会真有危险,还指不定是谁被踹下去呢。
林蓁又薛岸那边缩了缩,紧紧抱住薛岸,恨不得整个人都挂他身上。
无论如何,她死前都得拉上薛岸垫背。
薛岸微微一顿,眸光逐渐幽深,他并未说话,只侧过身子,方便她用更省力的姿势抱住他。
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借着浓密枝叶遮挡身形,大气也不敢出。
棕熊慢悠悠地朝着他们藏身的树下靠近。
一步……两步……
林蓁屏气凝神,看它一直走到二人藏身旁的那棵树下,才停下步伐。
似乎是嗅到了什么气味,棕熊略显焦躁的在地上嗅来嗅去,不断用锋利如钩的爪子在地上扒拉。
林蓁紧紧缩着身体,额上渐渐泛起薄汗,她余光甚至瞥见棕熊的利爪在日光下泛着另人胆寒的寒光。
她只觉心跳愈来愈快,双腿发软。
若非有薛岸撑着她身子,只怕要滑到棕熊脑袋上了。
林蓁紧抿着唇,因为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脊背酸痛,双腿发僵。
可如今棕熊偏偏就在她脚下,只隔着不足一人高的距离,鼻尖甚至能闻到棕熊身上传来的皮毛臭味。
现下,她哪怕动动手指,都会被发现。
一滴冷汗从额角滚落,林蓁咬着牙,只能硬生生撑着。
也不知薛岸如今是不是跟她一样的感受,想到这人此刻跟她境遇相同,心底竟涌现出一丝诡异的欣慰。
还好,这么悲惨的不止她一人。
一刻钟后,棕熊耸动着鼻子,依旧一无所获。它似乎终于放弃了,行动迟缓地迈着步子,转身离开了他们藏身的树下,朝着远处走去。
林蓁见状,终于缓缓松了口气,却仍是一动不敢动。
突然!
“嘀——嗒。” “嘀——嗒。”
水滴从他们身旁缓缓落下,砸到地面上。一片静谧之中,这响动极为明显。
棕熊脚步倏地一顿,它抖了抖耳朵,行动猝然变得极为敏捷,“唰”的扭过头,朝着发出响动的地方看去。
它转过身,“咚咚咚”几步跑到那处,震得树叶“沙沙”抖动,它鼻尖对准那块地疯狂嗅闻,壮硕的身躯不断颤动。
林蓁脸色煞白,几乎想要尖叫,她指尖紧紧扣着手心,强忍着不发出声。
不是,这好好的,又没下雨,哪里来的水呢?
林蓁缓缓转动眼珠,不解地看向薛岸身侧。
薛岸保持着站立紧绷的姿势,一动未动,他的左手,提着装野鸡尸体的布袋,正在一滴滴往下滴血。
薛岸亦眼珠微动,两人视线相交。
林蓁:“……”
薛岸:“……”
两人皆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