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正午，石壁处。

跳动的火堆中，火星子不断“噼啪——”炸响。

林蓁将盛了清水的石碗搁到火堆上煮沸，又将拔了毛的野鸡剁成块处理好后，放进去闷炖。

热气渐渐从碗中飘出，一片雾气朦胧。

昨日她无事可做，薛岸又身受重伤，她怕离石屋太远，薛岸出了事无法第一时间知晓，便想着去将先前扔掉的野鸡捡回来。

倒真算她运气好，也不知是否是打斗的缘故。

她去的时候，周一片混乱，泥土翻飞，但布袋子却完整地躺在原地。

几只秃鹫在上空盘旋，它们被血腥味所吸引，却又有些犹疑。

那血腥味是野鸡的没错。但那黑乎乎的袋子，它们却从未见过。

保持着鸟类的警惕，它们始终没有向下方靠近。只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已经有几只耐不住性子，伸出利爪，试探着抓向布袋。

林蓁赶到时，正遇上一只骤然秃鹫俯冲而下，伸出尖锐的爪子朝着布袋子抓去。

她忙拾起一根断枝，挥动着打在那秃鹫的爪子上，将它驱赶开来。

那只秃鹫顿时吃痛地缩了回去。

其他几只见状，不敢再上前，只能在上方不停徘徊，眼睁睁看着林蓁提着布袋得意离去。

手背忽地一烫，林蓁忙缩回手。

外面不知何时刮起了风，火堆里火舌乱窜，飞起的火星子溅到她手背上。

她揉了揉手背，将外面的帆布放了下来，用石头压住，挡住外面猛烈的风。

石屋内恢复一派宁静祥和。

林蓁叹了口气，坐了回去，重新搅动着石碗，看向身旁。

薛岸静静地平躺在干草上，一动不动。他面色苍白，嘴唇干涩，身上的伤已经做了处理，清理干净后用布条绑好扎紧。

可衣衫却还是破破烂烂的那套。

倒不是林蓁不想给薛岸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主要是她刚把手伸到薛岸领口处，这人就挣扎开来。

她起初还以为薛岸醒了过来，但她停下动作后，薛岸仍旧一动不动，她一伸手，就挣扎。

林蓁无法，又怕挣动间薛岸伤口崩裂，只得随他去了。

大概就是男女授受不亲，林蓁对此倒是不怎么介意，也不知做出这一定论的人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就怕薛岸醒来发现后，会羞愤到去跳河自尽。

这人的脸皮有多薄，她是见识过的。

小时候，薛岸在河边洗澡，她并不知道，一不小心闯了进去，把薛岸气的脸色涨红，拿着衣裳拼命往身上裹，硬是好几日未曾搭理她。

天地良心，她那会，真的什么都没瞧见。好说歹说好几日，才把薛岸给哄好。

林蓁放下手里的木枝，重新查看了下薛岸的伤口。还好，并未发炎。

又将手搁在薛岸额上试了试温度。不错，并未发烫。

想前日她给薛岸疗伤时，用烧的滚烫的小刀割掉被棕熊咬烂的皮肉，再敷上止血草药，用布条仔细缠紧。

场面一度血腥不已，堪比刮骨疗伤。得亏这途中薛岸一直昏迷不醒，不然她还真不好下手。

林蓁早年跟着她娘学了些医术，现下倒也能派上不小用场。

但若是再拖下去，薛岸还不行醒来，就是她娘来了也救不了他。

林蓁双手合十朝着天空拜了拜，口中喃喃自语，祈祷薛岸快快醒来。

这两日薛岸一直处于昏迷中，滴食未进，喂进去的水也有大半被吐了出来。

想她从小到大从未照顾过什么人，更别说是这样一个棘手的病人。

若非薛岸是因为她才落到这一地步，这两日，林蓁脑海中无数次冒出过将薛岸连人带衣裳通通扔出去，随他自生自灭的想法。

“嘶……”

不知是不是上天听到了她的祈求。

薛岸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动，他眉头蹙起，极为不适的呻吟了一声。

林蓁眼中一亮，凑到薛岸眼前。

薛岸极为缓慢地睁开眼睛，眼中雾气朦胧，一片迷茫之色。

他茫然地眨了下眼睛，很疲惫似的，又重新闭了起来。

“……你别再睡了呀。”林蓁急得差点锤墙。

她深呼吸一口气，屏住呼吸，静静等着薛岸重新睁眼。

过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薛岸才再次重新睁开眼睛。仿佛方才跟阎王爷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一般，他不知何时已出了一头冷汗。

不过这回，他的眼神已清明许多。他苍白的唇瓣起了皮，唇瓣翕张，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丝声音都未发出。

“嘘嘘嘘，”林蓁连忙制止他，从旁边端来烧的温热的水，喂到薛岸唇边，“来，你别急着说话，先喝口水润润嗓。”

薛岸眨了眨眼，听话的张开唇，去抿她递到唇边的水。

因为平躺的缘故，大部分水顺着他唇边溢了出去，滑过侧脸，没入墨色发丝。

“咳咳咳噗——”

薛岸突然震天动地地猛咳起来。

嘴里的水不小心呛进气管，咳的他脸色通红一片，连白皙的脖颈处也泛起红色。

薛岸扒着床边，咳的如同快要断气一般，只觉喉咙痛得像被锯子来回摩擦一般，连呼吸都疼痛难忍。

林蓁被他这动静弄的吓了一跳，显些把石碗扣到薛岸脑袋上，好在她及时止住，没让这身受重伤的人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