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怀祯目色冷了下来，戚茹佳见状，便不好多说，抓着食盒的指尖微微发白，微微颔首离去了。

宋知砚就蹲在帐门外，用手扇着风，见戚茹佳面露难堪地出来，稍稍吓了一跳，而后和善笑道：“走了？”

戚茹佳一点头，掩面快步走了。宋知砚不偏不倚地瞧见她手上原封不动的食盒，心想帐中之人也忒心狠了。

她胡乱抹了把脸，迎风吹了会儿，又用剩余的温水擦拭了脖子手腕，才觉着身上舒爽了许多。

宋知砚拨开帐帘，一进去就看见宁怀祯锁着眉头，对着一盏茶凝思。

“人家姑娘走了，你倒舍不得起来。”宋知砚潇洒地把帕巾一扔，盘腿坐在宁怀祯身侧，好奇道：“那是你相好？”

宁怀祯轻笑了声，回道：“不是。她是戚将军的女儿，戚茹佳，多了些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罢了。”

宋知砚暗自偷喜，面上却冷静得出奇，“可我看人家姑娘对你，好像并不是那么简单。”

“世事难强求，有心栽花花不开的道理，石公子想来是懂的。”宁怀祯侧身一坐，问道，“你们京城里中人，遇到这些事，是怎么解决的？”

宋知砚想了想，答道：“有钱人家那便娶了养着，不过多一张嘴巴吃饭。怎么，你对人家姑娘有情？”

“我已说过，只有从小到大的手足情分。我这样颠沛流离之人，哪家姑娘跟着我，岂不是倒霉透顶了？我倒真希望，她能寻个好夫家安稳一生。”

“那你可有中意的女子？”宋知砚凑近了些，眼睛亮亮的。

“没有，每天和一群匹夫待在一处，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哪里有心思去考虑情爱之事，我也不好耽误人家姑娘。”宁怀祯发现了话机，“如此说来，石公子怕是已有属意之人？”

宋知砚双眉一挑，暗道不妙，半真半假道：“我是家中最小的孩子，顶上还有几个兄长等着议亲，哪里轮得到我。”

宁怀祯抿了口茶水，倒也信了，“那石公子此次来邓州，是家中所驱，还是自甘请命？”

这话一出，宋知砚可算明白，宁怀祯为何会对她态度疏冷，甚至有些爱答不理。

幽州告急朝廷置旁不理，让宁家军去邓州平叛，派一个手无寸铁的文弱小白生来邓州抓人，仿佛胡闹一般。起初在他眼中，宋知砚就是个来混油水的贵家公子，宁怀祯心中有怨，自然不会给宋知砚好眼色。

相较于生气，宋知砚更多的是悲凉。

等幽州大捷后，她必要回长安查一查，是谁断了幽州的生机。

宋知砚倒吸一口气，坦然笑道：“哪里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陈将军当真想听实话？”

“当然。”

“我自小长在长安，很多人也同我一样，食饕餮，赏金银，不知百姓疾苦。我来，也是想看看，这盛世太平，究竟是真的，还是虚影。”

“那石公子现在觉得呢？”宁怀祯淡淡一笑。

“一叶障目。”宋知砚答。

宁怀祯点点头，不予置喙。

“陈将军当真信我这番说辞？”

“你我既在一张桌上，石公子又如此坦诚，我为何不信。”

宋知砚嘴角一勾，身子后撤了些许，“那现在将军还认为，我是来混个功名的庸碌之辈吗？”

宁怀祯也随之一笑，面前之人生得白净，心思也透彻，和他说起话来，不用费劲。

见宁怀祯不答，宋知砚接着道：“我倒是觉得，我和将军十分投缘。”

“我也觉得，能和石公子相识，是为幸事。”

宁怀祯吹灭了几盏烛灯，懒懒道：“夜色深了，石公子也早些歇息吧。”

宋知砚朝角落看去，宁怀祯果然命人铺好了地铺，底下是一层棉絮，上面是一条棉絮塞成的被褥。

“这是行军惯用的棉被，结实保暖，就是盖着硬了些。”宁怀祯走过去，帮她理好床铺。

宋知砚微微一笑，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裹紧了全身，只露出半截脑袋。

宁怀祯当他畏寒，没有多问，合上眼便睡着了。

一枕清幽，梦中宁怀祯仍是想问。

石公子，你到底是谁？